场中厮杀的双方，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，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
沈晏伸出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他看着“红姑”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，又缓缓抬眼，看向握着滴血匕首、眼神空洞却仿佛燃烧着某种诡异火焰的妙真，眉头深深蹙起。

“杀……杀光他们！为红姑报仇！”刀疤脸从地上爬起，捂着流血的手腕，状若疯狂地嘶吼。

剩余的刀手和弩手如梦初醒，再次扑上，攻势更加疯狂。

“撤！”沈晏当机立断，不再理会“红姑”的尸体，转身，一掌拍飞一名扑近的刀手，同时对影首领喝道，“带着殿下和人证，跟我走！这边！”

他指向坡地另一侧，一处更加陡峭、看似绝路的悬崖方向。

影首领毫不迟疑，一挥手，幸存的龙影卫护着我们，紧跟在沈晏身后，朝着那悬崖边冲去。

身后，追兵喊杀声震天。

前方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
绝路？

悬崖的风，是倒灌的，带着深渊特有的、冰冷的、令人骨髓生寒的嘶鸣。脚下碎石松动，簌簌滚落，没入下方无边的黑暗，许久听不到回响。身后，追兵的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，迅速逼近，喊杀声、兵刃破空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，也撕扯着我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
沈晏没有停下脚步，甚至没有丝毫犹豫，带着我们径直冲向那看似绝路的悬崖边缘。他脸色苍白得可怕，嘴唇紧抿，额角有细密的冷汗，左肩处墨蓝色的衣料颜色明显更深——是伤口崩裂了。但他脚步依旧沉稳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在快速扫视着崖壁。

“这边！”他低喝一声，身形猛地一折，朝着悬崖左侧一处被枯藤和乱石完全覆盖的、毫不起眼的凹陷处扑去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，寒光一闪，斩断几根粗壮的藤蔓，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、极其狭窄的裂缝！

是密道！悬崖上的密道！

“快进去！”沈晏一把将我推向裂缝入口，同时对影首领吼道，“带人进去！我断后！”

追兵已至坡地边缘，箭矢破空之声大作！

“走！”影首领毫不迟疑，一手夹着昏迷的绣娘女儿，一手扶着中毒的同伴，率先侧身挤入裂缝。其他龙影卫架着依旧握着滴血匕首、眼神空洞的妙真，紧随其后。

我被沈晏推进裂缝，缝隙狭窄湿滑，岩壁冰冷粗糙，摩擦着身上的伤口，带来阵阵剧痛。我咬着牙，手脚并用，奋力向内挤去。身后传来沈晏短促的呼喝声、兵刃交击的脆响，以及追兵的怒骂和惨叫。他在外面，一个人，挡住了追兵！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我想回头，想喊他，可裂缝狭窄，根本无法转身，只能拼命向前挤。

不知挤了多久，前方隐约透出微光，也宽敞了些。我踉跄着冲出去，发现自己置身于另一条更加宽阔、却同样幽暗阴冷的天然岩洞之中。影首领和其他人已经等在那里，点燃了随身携带的、遮掩光线的气死风灯。灯光昏暗，映着每个人脸上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疲惫。

“殿下！”影首领见我出来，松了口气，随即又紧张地看向裂缝入口，“沈将军他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墨蓝色的身影，如同鬼魅般，从裂缝中倒掠而出，稳稳落地。是沈晏！他胸口微微起伏，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，左肩处的深色痕迹扩大了一圈，但他手中那柄短匕，却滴血未沾。裂缝外，追兵的喊杀声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
“暂时堵住了。”沈晏简短地说道，目光迅速扫过洞内众人，在妙真和她手中那把滴血的匕首上略作停留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移开，落在我身上，上下打量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、深沉的担忧，“受伤了？”

我摇摇头，想说话，喉咙却干涩发紧，只能紧紧看着他。他来了。在我最绝望、最危险的时刻，他如同神兵天降，撕开了绝境的口子。可他怎么脱身的？父皇的密旨是给我的，他怎么会知道这里？还来得如此及时？是龙影卫中有人传递了消息？还是……他与父皇之间，有我不了解的默契和联络方式？
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，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。

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沈晏收回目光，转向影首领，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，“这条秘道应该通往山腹另一侧，出口可能在北麓。追兵很快会找到其他入口，或者用火药炸开裂缝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”

“可是沈将军，您的伤，还有这位兄弟的毒……”影首领看着沈晏肩头的血迹，和那名中毒昏迷、脸色已开始发黑的龙影卫。

“我的伤无碍。毒……我看看。”沈晏走到那名中毒的龙影卫身边，蹲下，查看了一下伤口，又替他把了把脉，脸色微沉，“是‘七步倒’混合了别的毒素，毒性很烈。我身上有解毒丹，可暂时压制，但需尽快找到‘七叶一枝花’和‘冰片’彻底解毒。这山里……或许有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，喂那龙影卫服下，又用金疮药重新处理了伤口。

“此地不宜寻找草药。”影首领摇头，“当务之急是离开西山，返回京城，将人证安全送到陛下面前。”他看了一眼被另一名龙影卫架着的、眼神空洞的妙真，又看了看地上“红姑”的尸体（没带出来），眉头紧锁，“只是……‘红姑’死了，关键线索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