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长盯着条款没说话。挖机那边发动机响了一下,又被人熄掉。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很快被围挡外车流盖过去。
08:07,绿化中心对接人到场,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。男人胸牌扣得很高,名牌反光,看不清。他没自报姓名,先扫一眼铁牌,再扫一眼她夹板上的“取证窗口”。
“梁槿声?”他问,语气像核对字段。
梁槿声点头。
他把一张卡贴在围挡门禁旁,门禁没响,只亮了一下红灯。男人说:“你现场权限现在是临时放行。放行范围不含工程数据调取,不含系统查询。”
班长愣住:“岑——”
男人抬手止住他,没让班长把称呼叫出来。他转向梁槿声:“我是风控。岑照珩。你要取证窗口,可以。但你不能把窗口当停工令。”
梁槿声问:“既定方案的签字链给我。”
岑照珩说:“签字链你看不到。你没有查询权限。”
梁槿声把那张空白《拒绝受理回执》放到夹板最上面,笔递过去:“那你现在选。要么你在回执上写‘拒绝受理取证窗口’,署名,时间。要么你给我一个可复核的窗口期,写清条件,写清收回规则。”
岑照珩看了她三秒,没接笔。他把目光落在她刚写的现场记录上:“你现在只有描述,没有可复核输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梁槿声说,“所以我只要窗口。窗口里我补证据。补不出来,你收回我不争。”
岑照珩把她的《取证窗口申请单》抽出来,翻到“有效期”一栏,写下:15:00;又在“补充条款”空白处写了两行:
15:00 前提交链上摘要(含触发条件/样本编号/时间线),否则窗口自动失效;
窗口期内禁止化学干预与破坏性开挖,如需例外,发起人须书面签署风险承担。
他签了名,笔迹很直,像系统打印。签完把笔放回她夹板上:“你逼我把‘失效’写死。那你也别给我留解释空间。”
梁槿声在“申请人”处签了自己的名。两个人的签名挨在同一张纸上,中间没有话。
08:19,围挡外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,车门贴着“绿网养护巡检”。车没熄火,车里有人盯着围挡内的动静。
梁槿声把车牌记进记录板,写下时间。她转身对班长说:“窗口到十五点。十五点前你们不许动根球。谁动谁签字。”
班长扯了扯嘴角:“你最好在十五点前拿出东西。”
岑照珩没接班长的话,只对梁槿声说:“你要的‘发起人’是谁,别问我。你自己把字段补出来。补不出来,别怪流程把你吞了。”
他说完就走,白衬衫很快消失在围挡外的车流里。风控官来得短,留下的东西也短:一条时间窗,一条收回规则,一处签名。
10:00,巡检面包车的车门开了。两个人下来,一个背喷雾箱,一个提工具箱,胸牌公司名:启珏园林。他们没进围挡,站在边缘朝里喊:“例行养护,配合一下。”
梁槿声抱着夹板走向围挡口:“取证窗口内禁止干预。作业单拿出来。”
背喷雾箱的把一张纸举起来,纸没递进来:“作业单在这。我们按流程。”
梁槿声没伸手接:“把作业内容写清。别写‘综合处理’。”
对方笑了一声:“梁老师,你不让我们做,我们就上报。上面怎么处理,你自己想。”
梁槿声看着他们:“你们可以上报。我也可以上链。链上会记录谁在窗口内尝试干预。记录一旦有了,谁删谁解释。”
对方没再说,转身回车,车门没关,发动机还在响。
梁槿声回到树下,把自己今天要交付的东西列在记录板页眉:一段可复核输出、两份可核验物证、一个可追责节点。她不需要更多。她只需要把第一根钉子钉进流程里,钉到有人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