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槿声说:“收到。”
她挂断电话,回到老槐旁重新触发根译。抑制剂开始起效,麻意变弱,输出断续。她沿裂缝上移到离地 1.2 米处,麻意恢复,嗅觉里多了一股溶剂甜味。提示音再次出现,间隔仍是 7 秒、19 秒。
她把这一段作为复核样本补充记录:
【根译片段 13:12】
触发点:B2(离地 1.2m)
输出:提示音 x3(间隔 7s、19s),溶剂甜味叠加
备注:疑似抑制剂扩散,输出噪声增多
她把地表土再取样一次,分层装袋,编号:EVID-002(13:20)。上层细、浅、湿,下层粗、深、硬,分界清楚。她在记录板上写:疑似表土置换。写完又补一行:需追运输链与中转站。
13:34,岑照珩发来一条短消息,像系统提醒:
“窗口 15:00 仍按你我签的条款走。要延长,走你的科室审批。别用我名义。”
梁槿声回了两行:
“已采 EVID-001、EVID-002。
延长走科室。你名不写。”
她没有加别的字。承诺写多了,后面撤回也容易。
14:20,绿化中心对接人发来语音,语速很快:“槿声,十五点窗口到点。项目办说你别拖。要不你把你的意见写成‘建议’,别写‘禁止’,给大家留口子。”
梁槿声听完语音,没有回。她把语音转文字,作为链上附录存档,标注:口径施压(来源:绿化中心对接人,14:20)。来源写上去,对方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。
14:47,她收到一条未知号码短信:
“别救树。救你自己。”
梁槿声看了三秒,把短信截图,存到证据文件夹,文件名写成时间:1447_未知。她不回,也不删。未知号码也是字段。
14:53,祝鹤亭的批复到了,标题是《植情科取证窗口延长批复(临)—LH-0417》,有效期至 24:00。附注写得很清楚:取证期内不得进行破坏性开挖;需提交可复核触发条件与链上摘要。
梁槿声把批复打印出来,贴在围挡内侧。班长看完,脸色更差:“你们系统真会写条款。”
梁槿声说:“条款是给签字的人看的。”
她回到车里,打开笔记本,开始起草树权协议。窗口延长只是时间,能把时间变成约束的,是签字链。没有签字链,零点一样会有人进场,纸也一样会被说成“没看见”。
协议标题敲出来:《树权协议(试行)—LH-0417》。她写三条,词用得硬,不留模糊词:
不得夜间化学干预;
不得置换表土;
第三方复核通过方可迁移,过程同步上链。
打印机吐出三份纸时,围挡外的启珏园林面包车终于启动,缓慢驶离。梁槿声记下离开时间:15:36。对方离开不代表撤退,代表换一种更难抓的方式。
她拨绿化中心对接人电话:“协议写好了。你来签。你不签,我把你们拒签写进听证材料。”
对方在电话那头沉了一下:“你别把事做绝。”
梁槿声说:“我在谈判。你想要进度,我要可复核。你想要口径,我要签字链。”
对方说:“我现在不方便见你。你把协议送到围挡外第三个车位,我在车里看。”
梁槿声说:“三份都带。纸质签字,电子签同步。缺一项不算签。”
对方压着声音:“你就这么想把人钉在纸上?”
梁槿声说:“我想把事钉在纸上。”
她挂断电话,把三份协议塞进文件夹,走向围挡外第三个车位。她在文件夹背面贴了一张编号贴:LH-0417-AG-01。万一有人说“没见过这份协议”,编号能回溯到打印机、到纸张批次、到时间戳。临时最容易被改成“没人负责”。
她知道下一步不是找更多线索,是先让第一份签字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