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:33,梁槿声离开南岭围挡时,把窗口批复和树权协议的三份纸分开装:一份给唐栎,一份封进证据袋,一份夹在胸前的透明夹板里。纸在身上,比在包里安全。她今天已经见过有人只拿一句“规定”,就把经办人空掉。
她去的不是城建系统的档案室,是分局旧楼二层的刑侦档案室。
门口牌子写着“严禁拍照”。她把手机关机,交给窗口值班民警,换了一张“临时查阅登记表”。登记表的“查阅事由”一栏她只写了八个字:LH-0417 现场复核。多写会被追问,少写会被退回。
值班民警看她的函件,指尖在红章上停了一秒:“植情科也查失踪案?”
梁槿声说:“我查土层。案子只是土层的附件。”
对方没笑,也没反驳,把她带到一排铁柜前,抽出一个灰色档案盒。盒脊字迹旧,墨水发淡:
失踪案(未破)
案号:2016-NS-047
被害人:韩槐生
梁槿声坐下,翻开第一页。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,笑很浅。职业栏写:城建系统外聘工程师。最后出现地点:南岭路段绿化带施工区。最后出现时间:2016年4月17日 21:10。
她没有抬头。她只把“4月17日”用铅笔在便签上圈了一下,旁边写:0417。编号尾数不是证据,但它会诱导口径。她得提前把诱导记下来。
卷宗里有一张现场简图,南岭路段被红笔圈起,圈内标注:“老槐”。勘验记录写得短:
地表无明显搏斗痕迹。
周边无有效监控。
施工单位称当晚无作业。
绿化带土层于一周前完成回填。
她翻到后面,看到一张《施工材料出入登记表》的复印件。表头是城建系统旧格式,右下角签字栏被涂抹,涂抹处留下一个字母组合:LG-OP。
她把那页抽出来,递给值班民警:“这页按程序复印。我不带走原件。”
民警抬眼:“你要复印走程序,写申请,等领导批。”
梁槿声把随身带的空白《复印申请单》掏出来,现场填:复印页码、用途“现场复核补充材料”、使用范围“听证材料保全”。她把笔递过去:“你帮我把经办人填上。你不填也行,我写‘经办人拒填’,一样入链。”
民警看着那支笔,没接,还是把名字写在“经办人”栏,写完把笔推回来:“你们系统的人怎么什么都要写成纸。”
梁槿声把话咽回去。她知道自己也一样。
复印件出来时,边缘有一道滚轴压痕,像被人提醒:证据不是完美的。她在复印件右上角贴了编号贴,写:EVID-003(旧案卷宗复印件,16:58)。她没办法上链,因为手机在窗口,但编号先写下,等于先把它从“故事”变成“物件”。
她继续翻卷宗。最后一页是《中止侦查说明》,日期 2018年9月。说明里有一条补充:
2018年7月,南岭路段进行绿化提升,原绿化带植物整体迁移,土层置换。未发现新增线索。
她把这条补充又看了一遍。2018年7月。她在南岭看到的“筛分回填”、白色颗粒、异常细土层,很像一次“置换”的尾巴。尾巴留到现在,说明当年不是“置换结束”,是“置换成功”。
她合上卷宗,签字归还。归还表格上要求写“查阅结论”。她没有写“有关联”,也没有写“疑似”。她写:已取得LG-OP字段复印件;已记录2018年土层置换补充条款。写完,落款时间:17:11。
走出档案室时,走廊灯坏了一盏,光线断一截。她的手背出汗,汗没多,干得慢。她没停下擦。停下来就是给人把她拦在门口的理由。
楼下,她取回手机开机,第一时间收到唐栎的消息:
“绿网后台提示一次短时离线,18:12至18:18,原因写‘维护’,经办字段空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