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教练，不用这么夸张吧...”莫星驰还想挣扎。

“这是命令。”淮安不容置疑，“散会。星驰，你现在就去找队医做检查。”

队医室的对话

队医室在基地三楼，是个不大的房间，但设备齐全。队医姓陈，是个五十多岁、头发花白的老先生，从战队成立就在了。

“又来了？”陈医生看到莫星驰，推了推老花镜，“手疼？”

“有点。”莫星驰老实坐下。

陈医生检查得很仔细。热敷、按摩、针灸、电疗...一套流程下来，莫星驰左手手腕上贴满了膏药和电极片。

“旧伤复发，加上过度使用。”陈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，“小莫啊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这个伤要养，不能硬扛。你才二十岁，以后的路还长，现在就把手腕折腾坏了，三十岁怎么办？”

“三十岁...”莫星驰笑了，“能打到三十岁的电竞选手没几个吧。”

“那退役后呢？生活呢？”陈医生瞪他，“你不想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吧？”

莫星驰不说话了。

“这次必须好好休息。”陈医生开处方，“三天不准高强度训练，每天来做理疗。还有，这个护腕要一直戴着，睡觉都不能摘。”

他把一个更厚重的护腕递给莫星驰：“定制款，加压保暖。比你之前戴的那个效果好。”

莫星驰接过护腕，低声说：“谢谢陈医生。”

“谢什么，照顾好自己就是谢我了。”陈医生叹气，“四年前你被送进来的时候，全身是血，我们都以为你救不回来了。现在能活蹦乱跳地打游戏，已经是奇迹了。珍惜点，啊？”

“嗯。”

治疗结束，莫星驰走出队医室时，看到宋凛序等在门口。

“教练让我来的。”宋凛序解释，“说陪你去吃饭，然后监督你休息。”

“我还真成重点保护对象了。”莫星驰苦笑，但没拒绝，“走吧，饿了。”

两人走向餐厅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。

“凛序，”莫星驰突然开口，“你...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？”

宋凛序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“手伤，要人照顾，训练要调整，比赛可能要轮换...”莫星驰数着，“正常人都会觉得麻烦吧。”

“你不是正常人。”宋凛序说，“你是莫星驰。是Mirage的核心，是赛场上carry全场的王牌。手伤只是你的一部分，不是全部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照顾队友不叫麻烦，叫责任。今天如果是我受伤，你也会做同样的事吧？”

莫星驰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：“会。”

“那不就行了。”宋凛序推开餐厅的门，“吃饭。陈医生说了，你要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，我给你点了鸡胸肉沙拉。”

“...我能换个菜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深夜的星河

晚上九点，训练结束。按照淮安教练的安排，莫星驰今天不能加练，必须准时休息。

但他显然不习惯这么早睡。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后，莫星驰敲开了宋凛序的房门。

“凛序，有空吗？”

宋凛序正在看比赛录像，闻言摘下耳机：“有。怎么了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莫星驰晃了晃手里的平板，“陪我看看录像？不训练，就看。”

宋凛序犹豫了一下——他知道自己应该劝莫星驰休息，但看着对方眼中那种“不找点事做就要憋疯了”的眼神，他还是心软了。

“进来吧。不过只能看一小时，十点必须睡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两人在宋凛序房间的小沙发上坐下，平板放在膝盖上，播放的是下周对手SG战队的比赛录像。

“SG这个赛季换了教练，战术风格变了。”莫星驰指着屏幕，“你看这里，他们打野喜欢三级反蹲上路，中单六级必游走下路。很规律，但也很好预测。”

“所以我们可以针对这个规律做布置？”宋凛序问。

“对。”莫星驰点头，“比如，我们可以在他们中单六级前，提前在下路布置反蹲。或者让上路故意卖破绽，引打野来抓，然后反打。”

他讲得很专注，手指在屏幕上比划，完全忘了手伤的事。宋凛序看着他侧脸在屏幕微光下的轮廓，突然想起顾裳青下午说的话——

“驰哥...不，星驰他，其实很孤独吧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宋凛序当时问。

“他十六岁就进了一队，是我们里年纪最小的，但天赋最高，压力也最大。”顾尚清一边擦键盘一边说，“四年前出事的时候，他昏迷了整整一周。醒来后第一句话是‘比赛赢了吗’，第二句话是‘对不起拖累大家了’。”

“那之后他就变了。以前还会跟我们闹，会偷懒，会耍小脾气。但受伤回来后，他变得...太懂事了。训练最拼命，比赛最认真，有问题都自己扛，疼了也不说。”

“队长他们想帮他，但他总说‘没事’、‘我能行’。时间长了，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了——太照顾怕伤他自尊，不照顾又心疼。”

“你是第一个让他主动接受帮助的人。所以凛序...别放手。那家伙，其实很需要有人拉住他，别让他一个人跑得太快。”

“凛序？”莫星驰的声音把宋凛序拉回现实，“你在听吗？”

“在。”宋凛序收回思绪，“你是说SG的中单英雄池偏窄，我们可以针对BP。”

“对。”莫星驰笑了，“聪明。”

他们又看了半小时录像。十点整，宋凛序准时关掉平板：“该休息了。”

莫星驰叹了口气，但没反对：“好吧。”

两人走到门口时，莫星驰突然说：“凛序，今天...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没把我当伤员。”莫星驰轻声说，“谢谢你跟我讨论战术，谢谢你看录像时没一直盯着我的手看，谢谢你在复盘时没替我辩解——你让我觉得，我还是个正常的选手，只是暂时有点小问题需要处理。”

宋凛序心里一紧。原来莫星驰都注意到了——注意到了他的小心翼翼，也注意到了他的刻意自然。

“因为你本来就是正常选手。”宋凛序认真地说，“手伤会好，状态会恢复，比赛会继续。在那之前，我们都在你身边。”

莫星驰看着他，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最终，他只是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
他走出房间，在走廊上停了停，回头说：“明天见，凛序。”

“明天见，星驰。”

门关上后，宋凛序靠在门板上，深深吸了口气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路南靖发了条消息：“队长，我想学更多指挥技巧和战术分析。有什么推荐的学习资料吗？”

几分钟后，路南靖回复：“明天早上六点，训练室。我教你。”

“谢谢队长。”

放下手机，宋凛序走到窗边。夜空清澈，星河璀璨。

他想变得更强。不是操作上的强，而是那种能撑起一个团队、能分担队友压力、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定的强。

因为只有这样，他才能真正站在莫星驰身边，不是作为需要照顾的队友，而是作为可以依靠的搭档。

窗外的星河倒映在他眼中，明亮而坚定。

而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，莫星驰靠在床头，看着左手腕上的新护腕。

陈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“三十岁怎么办？”

他其实没想过那么远。四年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，他的人生观就变成了“过好今天，打好这场比赛”。未来太远，伤痛太近，他能把握的只有现在。

但今天，在复盘室里，队友们的话让他第一次认真思考——如果手伤真的严重到无法打比赛怎么办？

退役？转型教练？还是像陈医生说的，可能连日常生活都受影响？

他不敢想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林雨发来的消息：“星驰，看微博了吗？KG那个Ghost又在阴阳怪气。要不要我找水军骂回去？”

莫星驰笑了，回复：“不用。比赛场上见。”

“那你手怎么样了？听说今天训练赛出状况了？”
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
“顾裳青啊。他担心你，又不敢直接问，就跑来问我了。”

莫星驰心里一暖。顾裳青那家伙，平时大大咧咧，其实比谁都细心。

“没事，旧伤复发，休息几天就好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你好好休息。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放下手机，莫星驰关掉灯。黑暗中，手腕的疼痛感更明显了，一阵阵的钝痛从手腕蔓延到小臂。

他想起四年前刚受伤的时候，疼得整夜睡不着，就盯着天花板数羊。路南靖那时候每晚来陪他，也不说话，就坐在旁边看书，等他睡着了才走。

后来能下床了，复健疼得哭，是顾尚清每天带各种吃的来，用“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”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
再后来，能重新握住鼠标了，但操作不稳，是淮安教练陪他一遍遍练基础操作，从补刀开始重新学。

这些年，他总觉得自己欠了战队太多，所以拼命想还。但今天他突然意识到——也许队友们要的不是他的回报，而是他的信任。

信任他们能分担压力，信任他们能理解伤痛，信任他们...真的把他当家人，而不是需要还债的对象。

手腕又疼了一下。莫星驰轻轻按住护腕，感受着加压带来的轻微束缚感。

也许，是时候学会依靠别人了。

窗外，星河依旧。

而窗内，二十岁的少年终于卸下了一部分重担，沉沉睡去。

明天，还有训练，还有比赛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但至少今晚，他可以睡个好觉。

因为知道，身边有人会看着他，会拉住他，会陪他一起走下去。

这或许就是“团队”真正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