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何德何能，让太子殿下为我铺床？”秦满坐在小凳上，看着风光霁月的太子如今像她的小厮一般，有些不是滋味。

她不免感到羞愧，“我还是自己来吧……或者找个婢女？”

崔淮沉默半晌，“我不想让婢女碰我的床榻。”

秦满恍然大悟，可她又不太懂，“那找个小厮？”

“……我不想让小厮碰你的床榻。”

“……”

秦满忘了，荒郊野岭的客栈，一间屋子只有这一张床榻可以睡下，他们今天是要同塌而眠的。

“好吧，那你铺吧，不过你身子不好，别太累了。”

崔淮把被子捋平，眼中神色复杂，转身就走。

他在门口停住，回头在她手里塞了个暖炉，“可以躺一会，歇够了就下来用膳吧。”

秦满摸不清他这是怎么了，好端端地就生气。

暖意在手中微微发热，却不烫手，她忽然意识到，她好像说错话了。

又是这样。

秦满敲了敲自己的脑袋，叹了口气，追了出去。

崔淮就在房间门口，不过一尺距离，背对着房门坐着，从上往下看他，看起来更委屈了。

秦满悄悄走到他身后，崔淮不能习武，并未发现她的靠近。

秦满暗自担忧，这样不警觉，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。

“殿下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殿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崔淮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秦满蹲在他面前，“坐在这里冷，我们进屋聊聊？”

崔淮不发一言，乖乖地站了起来，跟在了她身后，“对不起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展露自己的委屈与喜恶，大概是觉得，秦满会包容崔淮。

进了屋，秦满就坐在榻上，看着崔淮，示意他坐过来。

“崔淮，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说你体弱之类？”

崔淮却摇了摇头，“不是，我习惯了。”

这与秦满预料的不符，她又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崔淮又开始闭口不言，秦满感觉他这张嘴真是奇怪，平日里撩拨的情话没少说，这时候又像是被冻上了一样。

“再不说，我立刻就走。”

“我不想你把我当病人。”

崔淮说的极快，真怕她要走了似的。

“我这身病不是娘胎里带来的，是我小时候落水，溺水时间太长，留下了病根。那以后，父皇，母后，还有那些宫女太监，都把我当玻璃供着。”

崔淮说了许多，秦满就默默听着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反客为主，与秦满十指相扣，“没事，这些我早已习惯了。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，我知道是为了我好，可是刚才一时没忍住……”

都这时候了，他居然还在道歉，秦满一点听不进去。

她忍不住说：“崔淮，不要厌恶你自己。因为生病，你不能习武，不能骑马，每日困在宫里，出行必须乘轿，你一定很难受。”

秦满忍住哭腔，眼含泪水，“有一日晚上，我去你的书房送参汤，见你趴在桌案上睡着了，就没有打扰。我看见了你屏风后面有一杆长枪，上面没有一丝的灰尘，是经常擦拭吧。”

秦满猛地抱住崔淮，“生病不是你的错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。你读过许多书，若是参加科举，定是会拿状元的。要是想习武，我陪你去寻名医，慢慢教你，我也是会使枪的！就是我没有教过别人，不一定会教……”

秦满掰着手指细数他的优点，“还有，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你做好事不留名，为那些家境贫困的孩子办了学堂，请当初教你的老师去教课。那可是大儒，跟那位先生说的时候，嘴皮子都磨破了吧。”

她越说越起劲，“在你眼里可能是小事，可这些小事我就没见别人做过。”

“别说了……”任谁被这样突然夸上一通都会脸红，崔淮更是了。

“我就要说，省的你总觉得自己很差。”秦满声音越说越小，“你还半夜睡不着觉来看我，给我掖被角，是不是啊，田螺姑娘。”

崔??田螺姑娘??淮无奈一笑，“阿满，再夸下去我就要……”

秦满歪头看他，眼含笑意，“要怎样？”

“要离不开你了。”崔淮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，“走吧，下去用膳。”

客栈大堂只有御林军的人，崔淮早前就下了命令，在外统一称他为家主，称太子妃为夫人，二人扮作在外行商的夫妻。

“家主和夫人下来了，传膳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