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明澈心跳漏了一拍，难道其他人闻不到？

“啊，你是说那些灰……放心，它们对人体无害的。”塞拉菲恩没有脸，宿明澈感觉不出来这话的情绪，只是莫名觉得气氛低靡了些。

“明都以外的其他城邦都很危险，异种随时有可能发生暴乱。如果想去的话，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。”

城邦，暴乱。

宿明澈消化了下陌生术语的字面意思：“暴乱异种？就是地铁上那个……人？为什么他只有半个还能活？”

那一声凄惨的惊叫又一次回响在耳边，如果这个世界都是这些异常生物，他该拿什么生存？

塞拉菲恩走到桌边，像在自己房间一样现实地坐下，低低笑了会才开口：“那是塔西尼拉城的人。”

“听过那个故事吗？人类从前有四只手，四条腿，两张脸。他们的完整让神畏惧，所以神把他们一分为二，从此寻找完整的灵魂成了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。”

宿明澈默然地绷紧了神经。他当然听说过这个阿里斯托芬的寓言，被分开的人在永无止境的游荡里寻找另一半，寻找他们的爱情……

塞拉菲恩继续讲：“不过后来，塔西尼拉人发现神明和他们一样，也是两手两脚的人类。他们很奇怪，神明竟然和他们一模一样！但如果和神一样的他们本来就是完整的，又该如何完成寻找另一半的使命呢？”

他拿正面对着宿明澈，语气含笑，话锋轻飘飘地一转：

“——所以啊，他们把自己劈成了两半，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？”

为了完成“寻找另一半”的使命，他们把自己劈成了两半。

宿明澈听着这滑天下之大稽，有如受到了精神污染般的谬论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塞拉菲恩像讲睡前故事一样语气温柔：“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，但是还有一些塔西尼拉的漏网之鱼会顺着地铁乱跑，偶尔还会卡进轨道里影响运行。”

“哦，除此之外，有些城邦还会把暴乱异种直接关进地铁里交给管理局处理，所以不要一个人乱跑哦。”

“那如果乱跑了会怎样呢？”宿明澈压下那股令人反胃的荒唐，“死？”

“别说那个字。”塞拉菲恩表现出了身为超自然生物不该有的迷信，“呸呸呸，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
“难道我不是已经死了？”宿明澈垂眸看着脚下没有影子的地面，凉凉道。

冷汗顺着脊背的凹陷流下，面前这人毕竟能吸干一具尸体，他没有一点胜算。

但他现在对这个异世界的现状堪称两眼一抹黑，他必须试探出自己所处的状态。

难言的静默弥漫开来，良久，迟钝的花瓣终于像卡涩的机器一样张了张。

“啊……抱歉，我的权限让我无法回答你。”

哦，那多半是死了。

宿明澈木然地想。

真棒。他十八岁以前天天闲不住地折腾都活得好好的，现在安分守己埋头苦学反倒活不成了。

享年二十岁——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一，无病无灾，没有遗言。

然后呢？迎面遇上为了寻求完整把自己劈成两半的怪物，吸食血肉的异头花，在没有影子的城邦沐浴天上掉下来的香灰，还遇上了一群疑似伪人的居民。

时隔两年，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纯粹的恶意，原来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疼。

宿明澈不知道现在该笑还是该绝望痛哭。

“不如我再给你介绍一下这里？”塞拉菲恩圆滑地切换话题，“明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类聚集地，通过地铁总局可以去到绝大多数的城邦。”

低沉柔和的声音编出和这座城市一样奇幻的睡前故事。

“我们可以一起去旅游，看风景……几个小时以内的车程就可以看见冰川峡谷，草原森林。我们可以在日出的时候乘着鲸鱼出海，然后在傍晚回到明都看日落，想在山上过夜也可以，我会保护你……”

舒适的卧室里柔光昏昏，暖气和面前的花香熏得人轻易坠进幻想里。

听起来很美妙，但宿明澈不太想听这些，也没什么力气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塞拉菲恩见他不为所动，继续加码诱惑：“或者如果你不想出门，明都也有最齐全的设施。”

“啪！”一道响指声响起，宿明澈听见房间的墙壁传来隆隆的响声，隐约的金光出现在他的余光里，伴随着陈旧的尘土气。

“这里有一整间宝库和涵盖了各个城邦作品的藏书室。”一枚钥匙被指尖挑着送至眼前。

宿明澈看见那暗沉的铜钥匙在不带一丝瑕疵的指节上打着转。

他摊开手，默然看着钥匙轻松地落到他手里。

“只要你一声令下，整座城的权限都会送到你手上——”

宿明澈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：“明都的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去？”

塞拉菲恩顿了顿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是的。”

很好，他终于得到了他需要的答案。

宿明澈不是什么随遇而安遵守规则的人，也不喜欢把主动权和人生自由放在别人手上。

眼前这个异种没有强迫他做什么，这算是目前为止唯一幸运的事。

“我要去地铁管理队。”他抬起清醒的眼神，向对面这个神秘而危险的不知名物种提出要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