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无数失控的哨兵。他们大多面目狰狞,狂暴可怖,肌肉膨胀到血管爆裂,口中流着涎水,完全退化成只知杀戮的野兽。
但眼前这个……
那人缩在房间角落的一张翻倒的病床上,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大片被烟熏黑的皮肤。但他抬起头的那一刻,顾清舟那颗在几百场战役中都未曾波动过的心脏,极不合时宜地跳漏了一拍。
太漂亮了。
这根本不像是一个能在前线撕碎异种战斗的哨兵,反倒像是一个被错误投放到战场的漂亮瓷娃娃。
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脸,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。粉白色的头发因为汗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侧面,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。那双眼睛——翠绿色的,像是在火中淬炼过的祖母绿宝石,此刻正因为极度的警惕和痛苦而竖起了瞳孔,死死地盯着闯入者。
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意,却被眼底那种凶狠的野性冲淡,混合成一种极其矛盾的、令人想要摧毁又想要呵护的气质。
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,鲜血染红了那两瓣苍白的软肉,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上,在白皙的皮肤上画出一道刺眼的红痕。
这就是那个打伤了三个向导的“怪物”?
顾清舟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。
如果不是那一身几乎要具象化为火焰的精神威压,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高层养在温室里的小金丝雀跑出来了。
“滚开!”
角落里的人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。声音不大,却带着明显的颤音,像是某种小型猫科动物在被逼入绝境时发出的威吓。
随着这声吼叫,一只巨大的白色虎爪猛地从虚空中探出,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向顾清舟的面门。
孟加拉白虎。
那是精神体的具象化。
顾清舟没有躲。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。
就在那只足以拍碎岩石的虎爪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前一秒,一条漆黑的巨蛇无声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滑出。
“嘶——”
墨张开大口,并没有攻击,而是直接用那粗壮的身躯缠住了白虎挥来的前爪。巨大的绞杀力瞬间爆发,将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猫硬生生按在了地上。
“嗷呜——”
白虎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,巨大的脑袋被迫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墨懒洋洋地游动着身体,将白虎死死缠绕,黑色的鳞片与白色的皮毛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而和谐的视觉冲击。
“大白!”
床上的少年惊呼一声,想要扑过来,却因为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,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别动。”
顾清舟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迈步走向那个摔在地上的身影。皮鞋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,发出脆响声。
少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背叛了他。作为哨兵,在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S级向导时,被精神压制的顺从感让他手脚发软。
他只能仰起头,用那双充满水汽却依旧凶狠的绿眼睛瞪着顾清舟。
像一只炸了毛的辣椒小猫咪。
顾清舟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比喻。
明明已经痛得浑身发抖,冷汗把睫毛都打湿了,却还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。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,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,反而让人,或者说,让顾清舟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,生出一种想要狠狠揉捏的冲动。
他在少年面前半蹲下来。
风衣下摆沾上了地上的灰尘,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我是顾清舟。”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少年面前,没有直接触碰,却带来了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。那香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轻柔地覆盖在少年躁动不安的精神图景上。
“现在,我要给你做疏导。”
顾清舟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,语气放缓了一些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,虽然内容依旧是命令式的,“你可以选择配合,或者被我的蛇绞晕之后再配合。”
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因为疼痛和愤怒,那张精致的小脸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。他盯着顾清舟的手,似乎在评估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危险。
“我不……不需要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们这些向导……都只会……用那种恶心的手段……”
“恶心?”
顾清舟挑了挑眉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的精神力。
他看着少年因为说话而微微张开的嘴,看到了里面那颗尖尖的小虎牙,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动着。
真可爱。
这个念头在顾清舟脑海里一闪而过,随即被他那老派的理智压了下去。
“不管你觉不觉得恶心,”顾清舟收回手,改为直接捏住了少年的下巴。
触感细腻得惊人,像是在摸一块上好的玉。少年的皮肤滚烫,那是精神过载引起的高热。
顾清舟的手指微微用力,强迫少年抬起头看着自己。
“你的精神图景已经裂开了。再不处理,你就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瓜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。镜片后的金色眼眸里倒映着少年慌乱的神色。
“到时候,别说打架了,你连这块糖都吃不到。”
顾清舟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——那是他随手从办公室里带的,草莓味的。
少年的视线瞬间被那根粉红色的棒棒糖吸引了,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。那原本凶狠的眼神里,竟然流露出一丝极其明显的渴望。
果然是个孩子。
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剥开糖纸,将那颗粉红色的糖球抵在少年的唇边。
“张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