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台前,接过话筒。
“大家好,我是唐翎。”
面对的是一群比她至少大十几岁的中年人,说完全不慌张,那肯定是假的。
声音刚出来的时候,唐翎自己都能察觉到有些发紧。她停了一下,才又继续道。
“首先感谢各位长辈和朋友,今天能抽出时间,来参加我的成人礼。”
场面话她并不陌生。从小到大,这样的致辞她听过太多次,久而久之,自然也学会了一些。
所以当最初的紧张过去后,后面的话,几乎是顺着记忆自然流出来的。
她讲成长,讲感谢,讲十八岁意味着什么,把一个晚辈能说的、该说的话,说得体面而平和。
说完的那一刻,四周掌声响起。
唐振山同样鼓着掌站起身,笑容满面地从她手里接过话筒,同样简单说了几句祝福,语气轻松。
而后,像是顺着流程一样,他随意补充道:“另外,趁着今天这个日子,我和她妈妈商量了一下,把我名下集团股份中的一半,百分之三点二转到唐翎名下,当作成年礼物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中有瞬间的迟滞。
唐翎的同学们所处的区域反应不大,“股份”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,实在还是有点太遥远了。
但在另一侧那些始终保持着得体微笑的脸庞上,不少人的神色则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酒杯被轻轻放下的细微磕碰声,几乎同时在好几张桌上响起。
有人下意识偏头,与身侧人低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带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“百分之三点二,嘶——”
“超过单独提案的线了吧?”
“唐总现在就给?”
“那刚回来的另一位……”
“秦董倒是没表态,另一位也没出席……”
“看小唐总的样子,似乎也知情。”
议论声很快消停了下去。
唐翎依旧站在台上,将这些细微的动静尽收眼底,掌心微微地沁出薄汗。
她没想到父亲会选在此时此地,以如此公开的方式,把股份转让给她。这意味着在场所有人都已经见证,之后也再难反悔。
她下意识看向主桌。
似乎已经把方案敲定,唐玺重新坐直了身子,看着她的神情依旧如常,看上去这一切她本就知晓。
注意到唐翎的视线,她微微一笑,笑容还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。
就在这时,秦黎站了起来,走到唐翎身边,姿态自然地挽住了女儿的手臂,动作不急不缓。
秦黎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熟识的面孔,最终落回唐翎身上,带着引导,“小翎,来。”
“这是集团的副总李阿姨,王叔,还有赵阿姨,”秦黎微笑着,语气却轻描淡写,“小玺平时需要照管的事务太多,不能一一看顾,集团里很多事,都是他们在具体把控。”
说着,她将唐翎往前带了半步。
“这是小女唐翎。以后进公司,免不了要多向几位学习,还请各位多多看顾指点一些。”
被点名的几位立刻起身,脸上堆起了笑,连声应着“秦董言重了”,“唐小姐一看就稳重”,“以后慢慢来,不着急”……
数不清的套话和客气言辞,瞬间将唐翎包围。
或许是因为母亲稳稳地站在她身后,唐翎此前虽然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场面,却依旧迅速进入了状态,一一笑着应对。
眼见唐振山和秦黎都已经表态,唐玺更是稳坐如山,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,在场的其他人也知道此事基本已经定下,无人再多言。
舒缓的音乐继续流淌,场面再次活跃起来。
被秦黎带着认了一圈人,唐翎其实也只记得最初的几个,余下的大多数,她连职务和姓名都无法对应。
但她明白,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,与其说是在看她这个人,不如说是在确认一位与他们前途利益直接相关的角色。
他们清楚股东的分量,而她自己,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身份。
就在唐翎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时候,刘司机匆匆从前门过来,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
“小小姐,程少爷托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唐翎一愣,转过身,见刘司机手里端着一个木盒递给她。
唐翎着接过木盒,在手里掂了掂。
盒子很轻。
她把盒子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裱好的照片。
照片里,是她坐在儿童公益中心的桌旁,低头教小女孩辨认颜色。光线柔软,神情专注,像是完全不自知被人记录下来的样子。
底下压着一张贺卡,只有简单的四个字【生日快乐】。
笔锋凌厉嚣张,和在光荣榜上的字迹如出一辙。
唐翎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她合上礼盒,指腹在那光滑的木质表面停留了一瞬,又很快收紧。
再抬起头时,唐翎神情如常:“麻烦你了刘叔,谢谢。”
说完,她把盒子放进礼物堆里,随即转身朝同学们的那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