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,徐津为就后悔了,他垂着眼睫,不敢看对面的人,但是脸上的乖张也不肯散去,固执地端坐着,双手交叉叠在身前,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两人对坐许久,他听见钱浅轻声附和,说:“对啊,就是在忍着,我跟你在一起本来就是心血来潮,我都跑到南方来了你追来,我就是一时同情心作祟加上一时无聊才跟你在一起的,现在我忍不了你了,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。是你死缠烂打。”
是你死缠烂打。
徐津为只觉得一瞬间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,变形,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“徐津为!快醒醒。”
徐津为睁开眼,坐起身,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。
入目是洁白的墙,和周小雨满脸痘印的脸。
徐津为揉了揉太阳穴,睡得头晕眼花。周小雨拍了拍他肩膀,“睡这么沉?”
见他眼底红红的,以为他困得,催促着他醒神, “刚急诊科那边有几个患者,需要清创你过去一下呗。”
“嗯。”徐津为闷闷地回道,吸了吸鼻子,脑子里回想起那个不爽的梦,睡了一觉感觉精神状态更遭了。
他下床穿上白大衣,下意识掏兜。
“找什么呢?”
徐津为不语,去掏衣架上挂的外套。
“什么丢了?”周小雨又问。
“糖。”
“多大人了,吃什么糖。”
徐津为对周小雨的话充耳不闻,他困的时候常常在嘴里塞个薄荷糖提神醒脑。
他把各个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没找到。
正打算放弃,空中掷来一个物体,他抬手接住。
是一包未开封的绿箭。
徐津为扬眉,周小雨道,“谢了。”
他到清创室时,患者已经引颈相盼,等候多时。受伤的是一个小朋友,过马路时被车撞倒,对方全责。
检查完后,只有腿部有擦伤,无大碍。
令徐津为在意的是,坐在床边正在聚精会神打游戏男人。
真是带着钱钱参加酒局,被灌得酩酊大醉的夏坚白。
他穿这一身黑色大衣,头发看起来有段时间没有修理了 ,垂着头遮挡住眉眼。
他见医生进来,麻溜收起了手机,端出来了一副家长架子。本来坐在一边目不转睛看着夏坚白打游戏的小男孩,不舍得移开视线,看向进来的医生。
夏坚白面朝徐津为点了点头,把于小文的校服裤子挽到膝盖上边,小腿蜿蜒到脚腕,有一大道血痕。
看着触目惊心。徐津为瞥了眼伤口,转身去柜子里拿纱布和药水酒精。
于小文见到医生进来时,就噤若寒蝉 ,一动不动,小孩子天生惧怕医生,伤口刺痛他没有哭,但是一看到穿着白衣服的徐津为,心里砰砰乱跳,他伸出小手扒拉着旁边人的衣角,哀求, “小舅,我不要打针。”
“不给你打针。”夏坚白敷衍道,看都没看于小文一眼。
哪次打针他妈妈不是这么说,于小文才不信,上次打针的恐惧深深根植在他脆弱又幼小的心灵上,偏偏他小舅一点儿都靠不住,医生来了他第一个把他于小文推出去挨针。
夏坚白注意力根本没放在熊孩子身上,若有所思看着徐津为,看见他扭过身胸牌上的名字,眼里划过一丝疑惑,犹豫着斟酌开口,“徐医生,我们见过么?怎么看着有点眼熟。”
徐津为跟夏坚白在停车场打过照面。
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是特意接着回忆提起那天晚上,彰显或者是提醒自己与钱浅关系的不一般。
徐津为掀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,如果不是见他一脸认真,徐津为会以为他是来挑衅的,他不咸不淡回道,“不好意思,我每天接受的病人很多,对你没什么印象。”
意思是,他长了张大众脸还不值得他徐津为对他有什么深刻印象。
他按住于小文默默往后滑的小身子,把他腿横搭在床边,温声道, “不要乱动,我就不给你扎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