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入职刚满两年后,有一次众人聚完餐,换了下一趴,去了卡拉OK。
那天很冷,刺骨的风直往脖子里灌,钱浅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也依然抵不过自然的力量,浑身冰凉。
k歌房里,灯线昏暗,放着歌词的屏幕射出五光十色的彩线光束,直达到钱浅黑得发亮的瞳孔上。
同事们群魔乱舞,鬼哭狼嚎。
钱浅不喜欢出风头,默默坐到角落里。眼底没什么情绪的喝着手里的饮料。
他们部门有几个中国人,大家都是同胞因此很抱团,只有钱浅总是自己来去如风,除了工作她很少跟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私事,也不加入别人的八卦,别人抑扬顿挫吐槽日本人工作死板,性骚扰云云,她只在一边静静听着。
这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,觉得她不加入团体,是不是公司高层的间谍。
那天的聚会是两个中国女孩子提出来的,意在当着领导的面把钱浅拉进她们的团体。
一个来自重庆的男孩子点了首歌,那个男孩刚毕业,还很羞涩,他在几个中国人起哄似的唏嘘声中站起身拿起了话筒。
事后来看,那些暧昧的起哄声都是事先蓄谋好的。
青涩的声音,伴着话筒悠悠扬扬飘过整间屋子,流进钱浅的耳朵里。
在听到那个熟悉到烂进心里的音调后,钱浅脸上划过一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。
那首歌是09年劲舞团大厅的背景音乐。
青山黛玛的《留在我身边》
这首歌爆火时钱浅没有听过,她从小在同学眼里就是个小古板,不听流行音乐,也不玩火爆一时的游戏,一心扑在学业和赚零花钱上。
她第一次听这首歌是高中毕业晚会上徐津为唱的。
唱给她的。
她听不懂日语,没听过这首歌自然也不知道歌曲的意思。
后来在手机上查到后才了解歌词的意思,那天之后她就和徐津为在一起了。
钱浅记得当时徐津为起身拿起话筒时,包厢内也像现在一样,氛围暧昧火热,众人没想到徐津为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人,会主动唱起歌来,还是首动人充满情意的情歌。
大家都尖叫起来,交头接耳,纷纷猜测是唱给谁的,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女孩子娇嗔的害羞声,钱浅坐在角落里,静静地听完了这首对她来说就是鸟语的声音。
歌毕,徐津为一己之力把包厢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。
一曲唱罢,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,大家不约而同地等待接下来显而易见的告白。
但是,什么都没有,徐津为像是故意唱反调,不按套路出牌,唱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。黑影重重,徐津为坐在角落里,他一低头碎发遮住眼睛,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。
谁也没注意到,在大家失望的嘘声后,徐津为抬眼,视线穿过站着的青春洋溢的那男男女女,精准地把自己的视线投进一双小鹿般又黑又亮的眼睛里。
他的位子跟钱浅坐的地方是对角线,距离最远。
钱浅却觉得徐津为眼睛里有根线穿过缝隙牢牢地锁住她。
那根无形的线,伸得直直的,紧绷,又有力。
场景再现,钱浅恍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上被放上了装满酒液的透明杯子。
两个女孩子就势一左一右钱浅一杯一杯灌她酒。
钱浅这两年一次都没有想起过徐津为,她以为自己真的换了一颗全新的心脏,这个心脏里再也没有一个人。
可是这一切来的措不及防回忆如潮水般影响她的身体,挡都挡不住。
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,麻痹的心脏活咯了起来,散发着热气走向四肢百骸,钱浅能听见自己耳膜鼓动的声音。
一下又一下。
回过神来,看到站自己面前的那张脸,没能与记忆中重合。
她眼底恢复科了些清明。
钱浅呆呆着看着自己手里空空的酒杯,杯沿处蹭着口红。
是她的。
她喝了酒。
钱浅脸上出现里出现一大片空白,被酒液熏的白里透红的小脸一瞬间变成青紫色。
周围人不明所以,两个女孩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,不敢再起哄。
对面的男孩一脸关切,询问她的状况。
钱浅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的意识像是有了实体,想要冲破躯体一般,惊慌,恐惧,瞬间包裹住她,把她与具体的世界完完全全的剥离开。
她的耳朵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