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吗?”杨善誉带上门,声音放轻了些。
谭处长抬起眼,那目光里带着血丝和一种沉重的忧虑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嗓音有些干涩:“刚刚接到圣保罗医院那边的线报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要凝聚起力气说出后面的坏消息,“韦医生那边,不太顺利。”
“出事了?”杨善誉心头一紧,下意识向前倾身。
“出事倒没有,至少目前没有。”谭处长重重靠回椅背,揉了揉眉心,“就是……金雕小组最近太猖獗了,活动频率和针对性都上了好几个台阶。韦医生那边,明面上要维持医院的正常运转和尖端科研,暗地里还得布防、排查、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‘试探’和潜在威胁。他是人,不是机器,这么连轴转,精力耗费太大,弦绷得太紧了。我担心……他一个人可能快要应付不过来了。”
“不是还有草原蝰他们在暗中策应吗?”杨善誉想起那支精锐的保卫力量。
“草原蝰他们主要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处突,很多医院内部、科研层面的细致工作,以及韦医生身边随时可能出现的‘突发状况’,他们不便也无法完全覆盖。”谭处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轻响,“韦医生需要一个能真正贴近他工作与生活核心、能替他分担压力、甚至能提前察觉风险的‘自己人’。一个能融入医院环境,既能当助手,又能当盾牌的……内应。”
帮手。这个词在谭处长沉重的语调中显得尤为关键。
杨善誉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面孔,又一一否决。忽然,一个名字,伴随着一张明艳却带着刺的面容,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。他灵机一动,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种尝试的笃定:“谭处长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谭处长抬眼看他。
“夏千荨。”杨善誉吐出这三个字。
果然,谭处长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:“她?你别傻了!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,“她在基地就是个出了名的祸头子。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能看着点,这要放出去,尤其是放到那么复杂的环境里去,还不翻了天!到时候别说帮忙,不给韦医生添乱捅娄子就不错了。”
杨善誉早有预料,他并没有退缩,反而更近一步,放缓了语气,试着剖开表面那层坚硬的壳:“谭处长,您先别急着否定。是,夏千荨是不服管束,可那也分对谁,分什么事。”他观察着谭处长的表情,继续道,“对象不是别人,是韦医生。有些东西......时间磨不掉。”
谭处长的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停,眼神有些飘远,似乎被拉回了过去的某些片段。
杨善誉趁热打铁:“您也看得出来,她虽然嘴上不提,但那眼神……骗不了人。她还是在意的,只是那件事伤得太深,面子又倔,把自己裹起来了。”
“在意是一回事,”谭处长收回目光,叹了口气,忧虑并未消散,“可十年了,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,也足够让很多情绪发酵、变形。此一时彼一时,当年是崇拜,是仰慕,后来可能是怨,是不甘。现在呢?谁知道那丫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?是余情未了,还是余恨未消?或者干脆就是一种执念?把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放到韦医生身边,风险太大了。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块坚固的盾,一根可靠的支柱,而不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、会往哪个方向炸的……雷。”
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。谭处长的话不无道理,夏千荨确实是个巨大的变量。但杨善誉想到韦医生独自支撑时愈发沉默冷峻的侧脸,想到金雕小组如阴云般步步紧逼的威胁,又想到夏千荨那身被桀骜掩盖的、其实从未真正荒废过的顶尖专业素养和机敏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异常坚定:“谭处长,正因为是颗‘雷’,才要放到最需要也最能掌控它的人身边。韦医生……或许是唯一能真正拆掉她引信,并且让她心甘情愿发挥作用的人。而她的能力,如果用在正处,也绝对是当前局面下,我们能找到的、最出其不意的一把利器。风险与收益……值得一搏。”
谭处长没有立刻回答,他再次看向窗外沉郁的天空,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,只是这一次,节奏缓慢了许多,仿佛正在心中反复权衡着天平两端的重重砝码……这时内线电话再度响起。谭处长抓起话筒:“唐司令。过去你办公室一趟。好的。”
“是这样。”唐司令缓缓转动椅子,手中烟斗映着灯光划出细小的弧线。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,却字字清晰:“上级有个想法——夏千荨不是高中刚毕业吗?让她出去历练历练。长久关在基地里也不是办法,再这样下去,真要变成笼中鸟了。”
“历练?”谭处长惊诧地抬眼,话在喉间顿了顿,“这节骨眼上……”
唐司令没接话,只将桌上一份新闻快讯推到他面前。
【20xx年7月14日,瑆洲边境告急!】
【清晨六点二十七分,爪哇空军三架轰炸机越过争议地带,向瑆洲西南边境的军事哨所投下七枚高爆弹。】
【浓烟沿国境线翻涌,火光撕裂黎明,爆炸声如闷雷滚过山脉,震动着数十公里外的城镇。军方紧急频道里,呼救声与指令声交错,边境全线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……】
日期是昨天。谭处长放下纸张,眉头锁紧:“这与让夏千荨出去历练有什么关系?难不成要让她上战场,真枪实弹和爪哇硬碰硬?”
唐司令向后靠进椅背,神情肃然起来。他讲述起昨夜在国防部地下指挥中心举行的那场紧急会议——
“爪哇的挑衅已从边境摩擦升级为直接军事打击。”陆军上将陈镇岳双手撑在宽大的战略地图前,指尖重重敲击着那条被标红的边境线,“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,也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。”圆桌两侧,各军种高层默然端坐,空气凝滞。屏幕上实时传来的边境画面里浓烟仍未散尽,哨所废墟在晨光中触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