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周青实不会就此罢休，他见薛惟珠不再收他的诗笺，就把自己的情思写在了摇泉山的各地各处，无论是树干上、花瓣上还是碗底的刻花上，只要是能让薛惟珠看到的地方，都逃不过他的笔，就这样一步步地蚕食着她的防线。

直到薛惟珠从树下挖出埋了好几年的老酒，结果在盖子的封泥上见到周青实的笔迹时，终于是彻底受不了了。

薛惟珠抓着李崇妙的衣角，双眼无神地求助到，“世间有没有那种忘情水，喝下去就能彻底忘掉一个人的一切。”

“……没有那种东西。”

“那我从背后给他一闷棍，说不定他就把近来的事都忘了。要是一下不行，我就多来几下。”说完，薛惟珠起身就要往外冲，被李崇妙一把抓住。

“他那种记性好的人将来说不定大有用处，你别真的把人打傻了。”

李崇妙虽然说得置身事外，但也觉得这事棘手，思索了片刻，无奈地说，“你若是真的不喜欢他，这些东西有哪能影响到你，你要不就干脆从了。如果他哪天恢复了简王世子的身份，你还能混个世子妃当当，怎么想你也不亏。”

“可是我不愿意！”

“那你是哪里不喜欢他？”

薛惟珠沉默了许久才道，“我没有不喜欢他，但我没有能力回应他的期待。万一我死掉了，他就变成鳏夫了，我不想看一个前途光明的青年就此葬送掉一生。”

李崇妙有些讶异，“你也把男人想得太好了，你就那么确定你死后，他会愿意为了你蹉跎半生。”

薛惟珠瞪大眼睛，“你这么快就接受了我会死掉这件事吗？”

“我早就接受了你我，阿翼，阿禾，还有时娘，所有人的死亡。自从知道了我们命运的那一刻起。”李崇妙顿了顿，“但无论未来会如何，我都希望你当下能够获得幸福。”

“可是，我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。”薛惟珠还是有些犹疑，“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呆呆愣愣的，偶尔透出的一些阴鹜的城府，就连我都有些不寒而栗。若是一开始他便是这样，我恐怕没把握骗得到他。”

“那你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温柔书生？”李崇妙摸着下巴问。

“那也不是。”薛惟珠小声道，“毋宁说，现在更好一些。以前我还要总是忧心他被人陷害或做出蠢事，现在倒是能够相信他可以保护好自己了。”

“那你还在担心什么？”李崇妙不解。

“我害怕，若一个人真的能发生如此大的转变，谁又能保证他将来不会再次变化呢？”薛惟珠眼中满溢着哀伤，“我不敢去赌，宁愿守着小时候那一点点回忆，在我支撑不住的时候回想起来，还能燃起一丝的希望。我怕就连这样美好的瞬间上天都会收走，我害怕我会就此疯掉。”

见她这幅深情，李崇妙握住她的手，无声地安抚她，良久后说到，“你要是铁了心想拒绝，为师倒是有些办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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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青实准备好了今日的饭菜，将其递到时娘手中。因为薛惟珠这几日总是避着他，他忧心她不好好吃饭，只好托时娘送去。

时娘见他这几日消沉了许多，忍不住劝他，“阿珠喜欢软的，逼她太紧，不行。”

“我又何尝不知道。”周青实木然地摇摇头，用手捂住胸口，喃喃道，“我不愿看见她脸上的惶惑和为难，可我更害怕，我怕我若不能紧紧跟着她，她真的会死。”

时娘看见他这样难受，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也知道薛惟珠的计划，知道他的忧虑并不是虚妄。

“这些日子来，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。我好像梦见了一些从前之事，也好像梦见了一些未来之事，但都是那样的真实，看见她无数次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就连原本的我都在被梦中的我所侵蚀，我好像真的要疯了。”周青实紧蹙着眉，一副好像要哭出来的模样。

“原来如此，你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啊。”

背后忽而传来一个平稳有力的声音，周青实循声望去，看见李崇妙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，蓝色的道袍被日光镀上一层虚化的轮廓，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“你随我到住处来吧。”李崇妙向他伸出了手，“有些话我要对你说，阿珠也会在。”

周青实随李崇妙来到他居住的浮居阁，发现薛惟珠果然在此。她神色淡淡地望了他一眼，又将眼睛回转回去，端坐在桌前。

李崇妙坐在了她的旁边，严肃地宣布到，“你提亲的事情我已经与阿珠商议过，她已经同意嫁于你，只是嫁娶之事，总不能缺少聘礼。”

周青实刚想要说话，被李崇妙抬手制止了，“阿珠原本提出了三样宝物，分别是三青鸟胸前的羽毛，巨蜃蚌中的七色彩玉，以及獬豸额前的独角。但我觉得这几项实在是过于苛刻了，于是我想出了三种考验，只要你能全部完成，我就同意这门亲事。”

李崇妙看了眼薛惟珠的脸色，继续说了下去，“你一个考验，你需要打赢阿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