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婵垂头，看到他的羽睫忽闪，似两只扑朔的蝶，眨眼就要飞走。他大概没意识到，自己说谎时睫毛眨下的频率会高上许多。

“去城外分粥也做了几日了，感觉如何，可有结识新的朋友？”

“我喜欢帮助大家，”姬月承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可是也有一些前古代人素质，很差。我不爱和她们＊说话，更不想和她们交朋友。只要有婵姐姐在身边，我就知足了。”

手掌滑下来，魏婵爱惜地摩挲他脖子上的牙印，“疼么？”

“不疼的。”姬月承乖巧地答道。

拇指按在一处红痕微微用力，“现在呢？”

发丝颤动，是姬月承在摇头，抑或是在忍耐着不想发出喊疼的声音。

“小撒谎精。”魏婵敛目，松开了手。

一个吻落在寝衣的衣襟上，姬月承往被下缩了缩，“婵姐姐刚才说喜欢的，我再……好不好？”

他始终不敢抬眼与魏婵对视，将整个人藏住，拙劣地卖力地转移着魏婵的注意力。

眸色深沉，魏婵不语，默认了他的所为。

要专门对她隐瞒的会是什么呢？既然心音无声，就让他保留这个秘密一晚吧。

左右他不管做过什么，最晚明早她都会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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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练结束后，朱晏安与魏婵同在浴房清洗，抓紧时间汇报姬月承昨日的行踪。

哗啦——一声响起，魏婵面不改色地将一盆冷水倾倒在身上，朱晏安呲着牙向后仰头。这场面她已经很熟悉了，每次看到还是会倒吸一口冷气。

要不是她魏姐呢，铁打的身子骨！

“继续。”魏婵放下水盆，从置衣木架上扯下两条毛巾，将其中一条扔到朱晏安的头上。

“噢哦哦哦，继续继续，昨日午食结束，魏姐你出去没多久，我们也跟着姐夫一起出发去城外粥棚。”

朱晏安拿起遮眼的毛巾，手法潦草地在自己的头上呼撸。

“姐夫那么个大美人，往粥棚里一站，领粥的人眼睛都直了！魏姐你是没看见，棚里四个队伍，数姐夫跟前排得人多，那叫一个人山人海，好多人拿了食物还不舍得走，非要多看姐夫两眼呢。这要是在话本里，姐夫这等相貌，高低得是个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……”

朱晏安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的场景，生搬硬挪各种从说书人嘴里听来的成语，也不顾用的词语对不对，反正说得十分起劲。

“无关紧要的事不必说得如此详细。”魏婵打断了她。

“我观他昨日似心中有事，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？”

“有的。”朱晏安点点头，收起了说书人之魂，开始说正事。

“姐夫跟前排的人多，就有人手脚不干净，有个怪人神神叨叨，凑到姐夫跟前嘟嘟囔囔的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，还伸手想抓姐夫的胳膊！”

“得亏乌云飞动作快，才没让那个人得逞。他一脸衰相，癫到不行，被乌云飞一吓，居然当场尿裤子了！”

“那骚味儿，”朱晏安现在想起来还捂鼻子，“我估计姐夫就是被那味儿给熏着了。所以在人被抓住后，突然就跑开了，还严令禁止我们跟着。”

“姐夫也是气性大，被那个人一闹，回来后整个人垂头丧气，一点精神也没有。还专门下令，不让我们把中午发生的事情说出来，并且特别强调，尤其不能让魏姐你知道。”

“他独自离开时，自己一个人待了多长时间？”

“也不久，大概两刻钟吧。其实也不算完全的一个人，有乌云飞远远儿跟着护卫。”朱晏安回忆道。

两刻钟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，魏婵想起他每次伤心难过的平复时间，大约也是两刻钟。

这样说来，他极有可能是情绪上头想哭了，又想到了她之前的叮嘱，不肯在别人面前落泪，所以才会不让人跟着自己跑开。

但，这有必要瞒着她吗？又或许，那个人对他说的话有问题。

魏婵沉吟片刻，接着问道：“那名灾民是怎么处置的？”

“当时乌云飞直接请示了姐夫，要给那人打板子的，但是姐夫突然走开没下令，回来后也一直心情不好，不想见人，乌云飞就让下属们先给人扔到郡守府大牢里去了，等候处置。”

“在我回来之前，还有其他事情发生吗？”

“有……”朱晏安这次说的有些犹豫，“下午姐夫一直在房间里呆着，我跟哑巴就想着找点乐子让姐夫开心一下……”

随之她将风筝放晦气，以及郡守表小姐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
看着魏婵冷静未变的表情，朱晏安总觉得有点小怕怕，“魏姐，虽然当时院子里只有姐夫和那个表小姐两个人，但我觉得吧，姐夫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，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生姐夫的气吧？”

好歹放风筝是她出的主意，可别因为这个影响了魏姐和姐夫的感情。

“其实我后来想想，那个风筝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放的呢，为的就是找个机会勾引姐夫！之前她还在宴会上舞剑，说不定就是当时看见姐夫这个大美人，所以春心萌动、水性杨花，一发不可收拾！哼，她也不看看姐夫可是有主儿的人！”

朱晏安说着说着，替魏婵这个“姬月承的主儿”义愤填膺起来。

魏婵瞥了她一眼，“‘水性杨花’、‘有主儿’，这又是从说书人的哪个故事里学来的？小孩子家，学的杂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朱晏安心虚低头，不敢说是自己强逼着洗墨买了话本当睡前故事给她讲。

“换一换你的视角，晏安。”魏婵道，“观察事务当学会‘去伪存真’。”

“‘去伪存真’？那是什么意思？”遇到在说书人的话本中没出现过的成语，朱晏安挠头。

“就算那个女子真的别有用心，她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，我们要关注的，是她所谓‘勾引’这一手段背后，真正的行动目的。”魏婵道。

“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接近姬月承，一定还会再来。这几日你多注意一些。”

“是！”见魏婵语气如常，不似生气的样子，朱晏安恢复了精神，高高兴兴接了新的任务。

“还有，”魏婵补充道，“别光顾着练武，空闲时间，让洗墨多给你讲讲正经的文课。”

“啊？不要了吧……”朱晏安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