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把雏鹰送进玻璃笼子。”母亲用银勺缓缓搅动红茶，茶面映出她微蹙的眉。

她看见过他跳舞——在家庭聚会的助兴环节里，那种带着山野气息的、毫无章法的律动，与训练室规整的节拍器何其遥远。

“那里没有优待，”她声音很轻，像在说服自己，“汗水分量平等，伤痛也是。”

少年却望向窗外，星探的话语在耳畔回响：

“你有种会打破镜子的眼神。”

母亲最终叹息一声。

“就试三个月。”她说，仿佛在给一场未知的远行系上保险绳，“若那里弄皱了你羽毛的光泽，便回家来。”

他点头。

———

镜墙映出他细长的影子，如温室移出的新竹，立在舞蹈室最后一排。

他来自另一个世界——那里的空气浸着钢琴的余韵——

此刻却被抛入这汗水与节拍蒸腾的方寸之地。

两个月的时光，只教会他如何更妥帖地蜷缩：当那些灵巧的身躯在中央划出凌厉弧线，他便悄悄退后半步，让自己恰好隐没于镜面折射的盲区。

他的动作总与节拍隔着一段微妙的时差。

汗水从他高挺的鼻尖坠落，砸在无人注视的地板上，那声音，比舞蹈老师的训诫、同伴的喘息，都轻得多。

指导者的目光如探照灯，为那些锋利而整齐的“刀刃”加冕，却吝于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。

镜子诚实而残酷地映照着一个事实：

在这座青春的角斗场里，他是一件尚未找到自己位置的、昂贵的装饰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