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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表妹万福(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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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什么?”

“不知道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有说完。

萧玉柔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她没有追问,只是伸手,轻轻覆上陈挽冰凉的手背。

“他会知道的。”她说,“我哥不傻。”
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虽然他有时候是挺傻的。”

陈挽弯起唇角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*

七月,萧铮的又一封信到了。

这封信比前几封都厚,信封上工工整整写着“沈知意亲启”,是萧铮的字迹,却比从前收敛了许多——大约是在军中养成了习惯,连写字都不再飞扬跋扈。

陈挽拆开信,里面掉出一片薄薄的、压平的羽毛。

灰褐色,带着细密的绒羽,边缘有些卷翘,像是从什么鸟身上落下来的。

她将羽毛托在掌心,低头看了很久。

然后才展开信纸。

“知意:

上月巡营,在关外荒滩上捡到一窝雏鹰。不知是哪个猎户掏了鹰巢,扔在沙地里,饿得奄奄一息。

我养了它们七日,每日偷省下自己的口粮喂它们。松墨说我疯了,我说你不懂。

后来鹰巢被母鹰寻回,衔着最大的那只飞走了。剩下两只太小,飞不动,我托了当地的老猎户照料,等开春放归。

这是其中一只落下的绒羽,留给你。

边关没什么好东西,野菊寄过了,这回换一样。

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寄这个。大约是喂鹰那几日,日日蹲在营帐后头,看着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一起抢食,忽然想起你院里的鹦鹉。

想起鹦鹉,就想起你。

想起你,就想写信。

军驿明日发车,这封信赶得上。

今夜月色很好,关外的月亮比京中大,也比京中凉。我站在帐外看了很久,想起前年中秋,你坐在暖阁的美人靠上,说月亮太亮,晒红了脸。

那是骗我的,我知道。

你脸红的从来不是月亮。

——但我没有戳穿你。

等回来,我再带你去暖阁看月亮。那时边关平定,我不必再走了。

至少,不必走这么远,这么久。

铮”

陈挽将信读了很久。

读到“想起你”时,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;读到“那是骗我的”时,她唇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;读到“等回来”时,她把信纸贴在胸口,很久没有放下。

窗外,鹦鹉在笼里扑棱着翅膀,脆生生叫:

“知意!知意!”

“开心!开心!”

她转头看它们。

两只鹦鹉歪着脑袋,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在等她回应。
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嗯,”她说,“开心。”

*

那夜,陈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梦里她不是沈知意,是陈挽。

她坐在大学宿舍的书桌前,对着笔记本电脑,一个字一个字敲着她的小说。窗外是城市的灯火,外面小区楼下的烧烤摊飘来孜然和辣椒的香气,室友在追剧,笑声断断续续传来。

那是她无比熟悉、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的生活。

她写到一个情节——小反派被堂兄陷害,独自跪在柴房里,寒冬腊月,没有棉被,没有炭火。他的手指冻得发紫,却一声不吭,只把脸埋进膝盖里,等天亮。

她停下来,想了很久。

然后让路过的老嬷嬷送来一床旧棉被。

——被子是旧的,洗得发白,边角还打着补丁,却很厚实,絮着软软的棉花。

小反派裹着被子,在柴房里睡了一个安稳觉。

醒来时,窗外落了雪。他趴在窗边看雪,第一次觉得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。

那是她写过的、无数个给小反派送温暖的瞬间之一。

她那时想,反正只是小说,给一点善意又不费什么。

反正只是小说。

*

陈挽从梦里醒来,窗外天已微亮。

她躺在帐子里,看着头顶青碧色的承尘,很久没有动。

【525。】

【宿主。】

【我以前写小说,总喜欢给小反派安排一些好心的路人。】她轻声道,【送剩饭的乞丐婆婆、送旧棉被的老嬷嬷、分他半块糖饼的卖糖翁……我以为这样,他们就不会那么可怜了。】

系统没有说话。

【可我现在知道了。】她说,【那些好心的路人只是路过,给他一顿饭、一床被子、半块糖饼,然后就走了。他还是要一个人长大,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,一个人学会恨。】
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

【他真正需要的,不是路过的好心人。】

【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人。】

窗外,鹦鹉醒了。它们扑棱着翅膀,脆生生叫。

陈挽没有应。

她只是静静地躺着,看着天光一点点漫过窗纸,将整个屋子染成温柔的亮色。

很久之后,她轻轻弯起唇角。

【我知道了。】她在心里说。

【这次我不会路过了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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