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，熄灭手中火把，迅速隐入通道入口旁的阴影中，拔出了兵器。
楚慈没说什么，只是将手中火把塞给林皎皎，自己反手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、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，站到了通道入口最有利阻击的位置。
“你倒是会使唤人。”他嗤笑一声，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怒意。
林皎皎没理会他的调侃，紧盯着谢清婉那边。只见谢清婉费力地挤进石缝，身影消失片刻，很快，石缝里传来她压低却带着惊喜的声音：“通了！后面好像是个废弃的坑道，有路！”
“长赢，快过去！”林皎皎低喝。
谢长赢却犹豫了，他看着林皎皎：“皎皎，你先走！”
“别废话！快！”林皎皎语气严厉，“我有分寸！”
此时，杂乱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，几条通道入口处已影影绰绰出现了持刀护卫的身影！
“有闯入者！”一声厉喝响起！
“走！”楚慈厉喝一声，手中幽蓝短刃化作一道流光，疾射向最先冲入石窟的一名护卫！同时，他袖中滑出几枚乌黑的铁蒺藜，天女散花般撒向另外几个入口方向！
“嗖嗖”破空声和铁蒺藜落地的叮当声，瞬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和惊呼！
“有暗器！”
“小心！”
“人在那边通道！”
十九也趁机从阴影中扑出，刀光闪动，与最近的两名护卫战在一处，不求杀敌，只求阻滞。
谢长赢无条件信任林皎皎，知道她说的是对的，也相信她有能力应付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猛地转身，冲向石缝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林皎皎她迅速观察战局。楚慈的暗器和诡异身法暂时挡住了大部分护卫，十九也拼死抵挡，但对方人多，且似乎训练有素，正在快速合围。那老道和小太监躲到了巨鼎后面，惊恐地张望着。
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，给楚慈和两名侍卫创造脱身机会！
她目光落在那些木箱和香案上。火把！对，火！
她猛地将手中楚慈给的火把，朝着那堆木箱和香案用力掷去！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准确地落在了堆放着干燥“药材”的木箱旁！
“呼——”干燥的药材和木箱瞬间被点燃，火苗腾起！
“不好！走水了！”护卫中有人大喊。
“快救火！那些药材不能有失！”老道尖锐的声音响起，透着气急败坏。
一部分护卫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，扑向起火点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林皎皎对楚慈喊道，同时自己身形疾退，冲向石缝！
楚慈见状，手起刀落，逼退身前两人，又洒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，烟雾弥漫，引起一阵咳嗽和怒骂。他趁机身形如鬼魅般飘退，与且战且退的十九汇合，两人一起冲向石缝。
林皎皎率先挤入狭窄的石缝，石壁粗糙冰凉，摩擦着身体。她刚挤过去一半，就听到身后传来谢长赢急切的低唤和伸过来的手。她抓住他的手，借力一拽，整个人终于通过。
紧接着，楚慈也灵活地钻了过来，然后是十九。
十九在最后时刻，被一名追得最近的护卫砍中了肩背，闷哼一声，血流如注，几乎是摔进来的。
“十九，你先缓缓。”谢长赢急忙扶住他。
“堵住缝隙！”楚慈冷声道，目光扫过这新的环境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排水道，比之前的通道更加低矮狭窄，地上有积水，空气污浊，但好在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药味。不知通向何方。
谢长赢和十九立刻合力，将旁边几块松动的石块推过来，死死堵住他们刚刚通过的缝隙。外面传来护卫气急败坏的砍砸声和呼喊声，但一时半会儿显然难以突破。
暂时安全了。
几人靠在潮湿的矿道壁上，剧烈喘息。火把只剩下一支，光线昏暗，映照着众人惊魂未定、满是冷汗和污渍的脸。
谢清婉瘫坐在地上，低声啜泣，不知是因为恐惧，还是因为再次确认了阿拓的惨剧。
十九的伤势不轻，林皎皎皱了下眉，摸了下腰侧的包裹，给他包扎止血。
谢长赢等她包扎完，第一时间抓住林皎皎的手臂，上下打量：“皎皎，你没事吧？有没有受伤？”
林皎皎摇摇头，精致的小脸上脸色也苍白得厉害，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，看向大家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这条道能出去吗？”
楚慈靠在对面的石壁上，微微喘息，玄色衣袍上沾染了灰尘和几点暗红，不知是谁的血。
他听了林皎皎的话，抬眼看向她，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这条废道，似乎是前朝修缮宫室时挖掘的排水暗道，后来废弃了。看这方向大致是往东南，运气好的话，可能通向宫外护城河附近的荒滩。不过里面情况不明，可能有塌方，也可能有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听说可能通向宫外，众人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那就走。”林皎皎果断道，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十九的伤势，“能坚持吗？”
十九脸色苍白，却咬牙点头：“属下撑得住。”
“长赢，你扶好他。公主殿下，跟紧我。”林皎皎重新分配了位置，自己走在了最前面，谢长赢立刻跟上，扶着十九与她并肩。
楚慈这次没再争抢，默默地走在了队伍最后，目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前方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。
矿道内阴暗潮湿，脚下崎岖不平，积水深浅不一。腐烂的木桩、坍塌的土石时不时阻挡前路，需要费力清理或攀爬。未知的黑暗和可能存在的危险，让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。
长时间的紧张奔逃和激战消耗了大量体力，尤其是谢清婉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走得十分艰难，气喘吁吁，几乎要支撑不住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林皎皎察觉到她气息紊乱，停下脚步。此处矿道较为宽阔，有个稍微干燥些的土堆可以坐下。
谢清婉几乎是瘫坐在土堆上，也顾不得脏污。谢长赢将水囊递给林皎皎，林皎皎先喝了一口，又递给谢清婉。谢清婉接过，手还在发抖，喝了几口，才缓过气来，但眼神依旧空洞绝望。
“阿拓……他一定很痛……”她喃喃道，眼泪无声滑落。
没人接话。那种惨状，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林皎皎沉默地坐在一旁，闭目调息，脑中却飞速回放着石窟中的一幕幕。那老道……究竟是谁？国师又扮演着什么角色？皇帝知情多少？吴国在其中又是什么利益交换？
问题太多，线索纷乱。
“累了？”楚慈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，不大，却足够清晰。
林皎皎睁开眼，发现楚慈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，正看着她，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。
“离远点，这下面太憋得慌”她踹了他一脚。
“行行。”楚慈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，在指间把玩，笑了下“累了的话，我也可以背你。”
谢长赢立刻又竖起了耳朵，靠近过来：“皇叔，男女授受不亲，要背也是我背。”
林皎皎抽了下嘴角。
楚慈瞥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，懒得理会，转而看向蜷缩着的谢清婉，语气淡漠：“七妹，哭够了没？哭够了就想想，出去之后，你待如何？今夜我们闯入禁地，烧了‘药材’，杀了守卫，已然打草惊蛇。你觉得，那老东西和国师，会放过任何可能的知情人吗？”
谢清婉浑身一颤，抬起泪眼，惊恐地看向楚慈。
楚慈继续道：“尤其你，七妹。你之前就已被怀疑，今夜又出现在冷宫附近。就算我们侥幸逃脱，你觉得你能安然回到你的寝殿，继续做你的吃斋念佛的七公主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谢清婉慌了，她之前只顾着仇恨和恐惧，根本没想那么远。
“皇叔的意思是……”谢长赢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“意思就是，她不能回去了。”楚慈冷冷道，“至少，不能以七公主的身份回去。除非她想悄无声息地‘病逝’，也被送进那石窟的笼子里。”
谢清婉面无血色，猛地抓住林皎皎的袖子：“林姑娘，救我！你答应过要帮我的！你说会给我解药，也会……也会帮我报仇的！”她此刻已将林皎皎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林皎皎看着谢清婉惊恐无助的脸，又看看楚慈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，心中快速权衡。谢清婉确实是个麻烦，但她也掌握着一些宫内情报，而且对皇帝有切骨之恨，或许……有用。
“公主殿下稍安勿躁。”林皎皎安抚地拍拍她的手，“我们既然一同闯了出来，自然不会丢下你不管。但楚慈所言极是，你暂时不能回宫了。”
她看向楚慈和谢长赢：“为今之计，是先安全离开此地。出去之后，公主殿下需暂时隐匿行踪。我在宫外有些可信的联络之处，或可安置公主殿下。至于日后如何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需从长计议。报仇非一朝一夕之事，需有万全准备。”
休息了片刻，十九的伤势暂时稳定，众人再次起身，沿着矿道继续前行。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终于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和新鲜空气的味道！
“快到出口了！”谢长赢精神一振。
果然，再转过一个弯，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自然天光！那是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，外面传来哗哗的水声，隐约能看到波光粼粼——是护城河！
几人加快脚步，来到洞口。洞口位于护城河岸一处陡峭的崖壁下方，十分隐蔽，距离水面尚有数丈高，下方河水湍急。
“我先下去探路。”谢长赢主动请缨，将绳索一端系在洞内牢固的石笋上，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，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攀下崖壁。
不多时，下面传来谢长赢压低的声音：“皎皎，下方有浅滩可以落脚，水流不急，可以下来！”
众人依次抓着绳索滑下。当林皎皎的双脚终于踏上湿润的河滩卵石，呼吸到带着河水腥气的、却无比自由的空气时，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。
天色已近拂晓，东方泛起鱼肚白，远处的京城城墙轮廓巍峨，皇宫的琉璃瓦在晨曦中反射着微光，寂静而庄严。谁能想到，在那庄严之下，竟隐藏着那般人间地狱？
谢清婉望着皇宫的方向，眼神复杂，仇恨、恐惧、不甘交织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楚慈看了看天色，“很快会有巡河兵丁和早起出城的百姓。分头走。”
他看向林皎皎：“皎皎，你说有地方安置七妹？”
林皎皎点头：“城南青柳巷，有一处挂着‘陈记绸缎庄’招牌的后院，掌柜姓张，是我的人。公主殿下可暂时安身在那里，我会安排可靠之人照料并传递消息。”这是她万花楼情报网中的一个隐秘联络点。
“好。”楚慈没有质疑，“我送七妹过去。长赢，你带着受伤的侍卫，目标太大，不宜同行。我们分开走，在城内‘老地方’汇合，商议后续。”他说的“老地方”，显然是与谢长赢之间另有暗指。
谢长赢虽然不放心林皎皎，但看了看受伤的十九，知道楚慈的安排是目前最合理的。他看向林皎皎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终只化作一句：“皎皎，一切小心。我很快去找你。”
林皎皎点点头：“你们也小心。”她又对谢清婉道：“公主殿下，暂时委屈你了。记住，在得到我的消息前，切勿轻举妄动，安心待着。”
谢清婉此刻六神无主，只能依赖林皎皎，含泪点头。
楚慈带着谢清婉，迅速隐入河岸边的芦苇丛，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