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潚一打开手机猛地收到这么多消息还以为是自己被谁挂了,在把每一条都反复阅读后还是忍俊不禁。
他先好好安慰了一番老同学,又对高卿同学的遭遇表示同情,最后去问了待在家长群的殷女士有没有看到他们军训的照片。
殷女士很快发来了十几张图片,一边不嫌腻地夸隗立宵这小孩长得好看,一边还催促殷潚起床了就赶紧去吃早饭喝药——殷潚的身体需要喝中药调理。
殷潚一一应下,在其中不出所料地找到了隗立宵发来的四张。
第一张是大家站在基地前的合照,那时候还穿着自己的私服,尽管人没全,也算是第一张升学后的集体照。
第二张里同学们就换上了统一的军训服,看样子正在练正步,杜青怀是从后方拍摄的,隗立宵在最边上,隐约能看到他晒得发红的耳尖。
第三张则是基地食堂,大家许是累了,吃得都很投入,也有一两个发现杜青怀在偷拍后大大方方的抬头比了个耶。隗立宵在右侧靠窗的一桌,尽管被遮去了大半神情,殷潚总觉得他在心底摇头。
最后一张是隗立宵的单人照,杜青怀应该本来是想拍整个小组的,但在看到隗立宵后改了主意,把两侧的同学都虚化了,给了他一个特写。
照片上隗立宵一手扶着枪身,一手托着枪尾,稍稍侧头,正在瞄准。帽檐打下一小片阴影,他瞳色本就较深,隐在其下更是黑得发亮。他神情专注,鼻峰挺翘,一滴汗珠被定格在他明朗的下颚线,似落未落。长而有力的手指微微蜷起,似是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。隗立宵的双唇偏薄,此刻不自觉地抿起,倒是添了几分不可接近的冷意,让人恨不得将他转过来,冲着镜头开上一枪。
殷潚把殷女士发来的每张照片都看得很仔细,连角角落落都要观察很久,他从照片中推测同学们的活动,又将那一张张不算熟悉的面孔印刻在脑海中。
这些将是他要同窗三年的人。
然后殷潚又打开了隗立宵发来的四张照片,将一头一尾的两张保存了下来。
隗立宵哪怕在人群中也依旧很好认,他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吸引最多的目光。
这是他要同窗七年的人。
殷潚不免开始想象自己去参加军训的样子,他会和同学们穿着一样的服装,会在午休时分着吃带来的小零食,会一起驱赶着烦人的蚊子,也会在黑灯瞎火中同新同学们谈天说地,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。
这会是少年人难忘的一个礼拜,将在记忆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,在这里他们可以经历着往后三年都说不腻的趣事,这是疲惫而痛快的七天。
是殷潚错过的七天。
尽管交流并没有问题,殷潚还是想同隗立宵实时地进行沟通。他在第二天强撑着等到十点,然后被殷女士毫不留情的收了手机,赶去睡觉。他退而求其次的定了早上的闹钟,可惜手机在客厅,响了三遍都没把人吵醒,于是只能作罢。
两人的聊天记录从你一句我一句变成了你一段我一段,尽管存在着巨大的时差,至少还能说得上话,他们也就渐渐地乐在其中。
偶尔隗立宵也会发来视频,有时是宿舍大合唱,有时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片段,甚至最后一天他还听了一段宿舍相声。
他们还在企鹅上建了一个班级群,群主是高卿,隗立宵一进去立马把殷潚也拉进来了。
很多人都半夜不睡觉,在群里嗨,殷潚插不上话,就在白天窥屏,想象着同学们翻来覆去在床板上玩手机,看到好笑的可能还会压低声音去叫隔壁床铺的人。当然回应他的也许并不是赞同的笑声,而是睡梦破碎后愤怒的拳头。
照片与文字打破了几十公里的距离,殷潚从这一刻开始,无比渴望真正融入这个群体。
很快到了回程日,归途没了去时的兴奋劲,二十多个脑袋一点一点的,相继沉入了梦乡,车厢安静无言。
隗立宵睡不着,一上车就给殷潚发了通语音邀请,他没法说话,听着殷潚讲,然后再打字回复。
车内颠簸不断,机器的咯吱声层出不穷。夺目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,合上眼睑,眼前一片橙亮。后背紧靠在车座,不知何时冒出了汗渍,吱呀声好像更频繁了,它响在车内的每一处角落。前座睡得不安稳,翻了个身,连带着靠背都弹了一下。
白云黏黏糊糊的融进了心底,殷潚突然停下了话头,问他:
“回来后一起出去玩吧?”
阳光的温度好像同那天下午的重叠了,他于是再一次接受了邀请,满怀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