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地宅斗了一番，香兰神清气爽地回过身，只见楚昭端坐在车门正对着的方向，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，偏着头，静静地看着自己。

香兰动作一顿，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一声不响，直接动手把楚昭挤开，霸占了他好好坐着的位置。

可，这能怪她吗？谁让她一看见表小姐出现和楚昭搭话，就想起上辈子去拜见楚夫人的无数个早晨……好吧，加起来次数也就十天半个月吧，但她抬头总能看见两人走在前面说说笑笑。

跟在后面的她呢，放21世纪不就是小情侣在遛的那条宠物狗吗？

好气！心里一激动，香兰直接扑上去，把楚昭从窗边挤开了。

挤开一时爽，补救火葬场。

香兰还记着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小的侍女，不敢与楚昭对视太久，她垂下目光，扫视了一圈车厢，片刻后，找回了点从前伺候少爷的记忆。

香兰手脚麻利地拉开暗箱，从多种常备的茶叶和熏香中，随手拿了惯用的两种。她先将熏香放入香炉，然后吹了吹火折子，点燃炭火。

在一片甜美的香气中，香兰低垂着头，平心静气，低眉顺眼地为楚昭泡茶，放下茶壶，她轻柔低语道：“少爷，请喝茶。”

闻言，楚昭睁开眼，视线看向那冒着蒸腾热气的茶水，随着马车滚动前行，黄褐色的水波纹一晃一晃地，不禁令人有几分忧虑府里的车夫驾车到底稳不稳，以及那滚烫的茶水什么时候能凉下来。

“等会儿喝。”顿了顿，他的视线移向香兰身后垂落下来的车窗帘子。

马车内不大的空间里，呼吸间尽是甜香，好闻，但闻多了也闷得慌，楚昭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，悄悄挪了挪身子，伸手撩开香兰对面车窗的帘子，街头的热闹映入眼帘。

安静几息后，香兰突然问：“少爷，你不渴吗？”

楚昭坐在窗边，回过头，斟酌着说：“不渴。”说完又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，仿佛从没见过如此新奇的街头美景。

视线紧盯着楚昭的后脑勺，香兰幽幽发声：“少爷知道世上最悲惨的事情是什么吗？”

楚昭愣了愣，他不知道，也不太想知道，犹豫片刻，还是转过身，望着香兰问：“是什么？”

香兰抿起嘴：“是做了饭菜没人吃，倒了茶水没人喝。”

楚昭默然：“……”

他又踌躇了几个呼吸，在香兰的视线下，才迟迟地动手端起茶盏，垂眸吹了吹，浅浅地喝了两口……倒是不烫了，但奶香浓郁，细品还带着些奶味的回甘。

香兰问：“好喝吗？”

楚昭垂眸，放下茶杯，勉强开口：“好喝。”只是一般的男子不会喝这种。

香兰目光灼灼，盯着楚昭的眼睛，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怀疑，明显不信：“好喝？”

楚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，半响后，硬着头皮，伸出手重新端起茶盏，喝酒似的，一饮而尽，喝完才实话实话：“适合你喝。”

闻言香兰挑了挑眉，就着楚昭用过的茶杯，重新倒了一杯茶，端起杯子，杯沿凑近唇边，慢慢细品，蒸腾的雾气中，衬着她的眉眼灵动生辉。

“确实好喝。”她说。

楚昭见状，心一跳，他撇开脸，躲避似的，再次看向窗外。

香兰上辈子好歹把少爷追到手了，虽然下场凄惨没眼看，但过程还是挺美好的，也没吃过什么苦。

所以香兰这辈子对于重新追一次少爷，心里也没什么阴影。

……好吧，其实是有。一想起那杯递到嘴边不得不喝的毒酒，香兰就恨得牙痒痒的。

香兰垂下眼，小口抿着茶水，在脑海里盘算着这辈子该如何往上爬。上辈子她只会在内宅里转圈圈，这辈子打死她也不干这种作茧自缚的傻事了。

楚昭那边的车窗帘子半开着，偶尔吹过来几缕凉风，香兰抬头看过去，看了半响，路过的书生小商贩庄稼汉等等，全是男子，没见到半个女子。

香兰淡淡挑眉，侧过身，撩开身边的帘子，抬眼望去，街上穿着裙装的千金小姐几乎看不见，有那么一两个头上也戴着遮脸的帷帽，跟在身后的侍女同样戴着帷帽，步履匆匆。

唯有农妇家境贫寒，为了养家糊口，不得不出来挑着担子，蹲在路边卖菜。

酒楼里出来的公子哥摇着扇子，风流倜傥的做派，身后跟着两个侍女，素面朝天。

四皇子府位于京都繁华地段，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，不久之后停了下来。

香兰身形轻轻摇晃了一下，她伸手扶住窗沿，隐约记得，侍女小厮总是先于主人下马车。

在外面行走，还是要多给少爷些面子，香兰瞥见楚昭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，作势要下马车时，她抢先一步下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