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曦月闻言又开始剧烈咳嗽，整个人不用演，都柔柔弱弱的。

需要演才能柔柔弱弱的香兰：“……”她怀疑，这是想跟她抢赛道吧？

咳嗽好几声后，江曦月像是耗干了力气，无力道：“算了，随你怎么说吧，想来……不会在意。”

香兰冷眼旁观，以她的眼力，没有看出江曦月伪装的痕迹，她不再跟她多扯，直接站直身子，只有话语貌似恭谨：“好的，表小姐。”

“表小姐，告辞。”

人都成这个样子了，哪怕香兰觉得她是自作自受，她懒得跟她计较，也怕被人说欺负病人，且等她好了再说吧。

大概就是，像猫逗老鼠，老鼠要活蹦乱跳的时候，猫才会去咬它、追它、打它。

当老鼠死气沉沉地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的时候，猫反倒对它失去了兴趣。

秋天的夜晚比夏天来得早。香兰探个病，简单地说了一些话，出来时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

因为来时天色尚早，手里还抱着礼盒，香兰觉得探病用不了多久，就偷懒没提灯笼，可是此刻掉头回去找江曦月要个灯笼，又总感觉像是在示弱，落了下乘。

吃人手软，拿人手短，香兰心想，现在拿了江曦月的灯笼，以后该怎么踩她呢？

香兰咬咬牙，踏进了夜色中，闷头赶路，她心里想着反正回廊有灯笼，也就一段鹅卵石铺就的石子路没有灯光，但借着月色，想来也没多大事。

香兰低头看路，一路碎碎念：“我不怕鬼！我不怕鬼！我不怕鬼……”

她念叨着念叨着，心里一颤，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句话：世上本没有鬼，怕的人多了……

忽然，前方出现两盏灯光。

香兰若有所感抬头一看，不远处，楚昭身穿白色常服，一只手提着两盏灯，站在花丛边，听见声响，回头看她。

香兰带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惊喜，小跑着到楚昭身边，下意识问：“少爷，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
楚昭看着她，表情自然，随口道：“今晚月色很好，我出来散散步。”

闻言，香兰抬头望月，低头时发现明月的清辉就洒在楚昭身上，与他周身宁静淡泊的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。

月下的楚昭像一道月寒宫里的风景，香兰见状却只想破坏，一时起了坏心思，她歪着脑袋喃喃重复一句：“今晚月色很好？”

随后，像是反应过来，香兰故作娇羞地原地跺了一下脚：“少爷，你好讨厌！”

楚昭：“……正常点。”

香兰怔住一下后，泫然欲泣：“少爷，难道是我误会了？”

熟悉的感觉又来了，楚昭头疼的幻觉也跟着出现，揉了揉额角：“……说清楚点。”

香兰迟疑道：“……我以为少爷说‘今晚月色很好’是在委婉表达‘我心悦你’的意思。”

愣怔片刻，楚昭彻底理解香兰的话后，刹那间尴尬羞耻至极，热气迅速涌上脸，手中的两盏灯笼也随着所持之人的心绪激荡而左右摇晃起来。

同时，也有那么短暂的一刻，楚昭的整颗脑袋都是木的，人更是僵持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但是他心里很想立即跑走，偏偏被不知名的力量强势定住。

香兰站在一旁，默不作声，愉快地欣赏楚昭被捉弄后的反应。

好不容易压下濒临失控的情绪，楚昭清醒过来，深吸一口气，一双比夜色还漆黑的眼眸看向某个看好戏的小女子身上。

“胡闹。”

他又说：“回去。”

语气不轻不重，显然是某位少爷想警告某个胆大包天的侍女，却连吓唬都没有。

楚昭的反应让香兰神清气爽，没有半点害怕会被本该高高在上的少爷伺机报复。

香兰作势要走，等楚昭也踏上石子路往回走，她飞快地溜到他的背后，手脚灵敏地往他的背上爬。

楚昭原地沉默了一会儿，他才一手持着灯笼，一手把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身上的香兰扒拉下来，就像是在扒拉一只一声不响就开始淘气的小猫，语气里尽是无可奈何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他说这话时，身上那种像要在月光下成仙的气质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他彻底是个充满七情六欲的凡人了。

此刻他就很苦恼。

“你有话就说，不许再闹。”楚昭看着香兰的眼睛，按住她的手，认真地强调。

这可是你说的哦。

楚昭本来手就放在香兰手上，她顺势握住楚昭的手，轻轻摇了摇：“少爷，你背我，好不好？”

“不好。”干脆利落地拒绝。楚昭不想再陪着香兰胡闹了，他隐隐有种预感，再这样纵容下去，她怕是会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。

楚昭的直觉很准，但没有用。

香兰声音低落：“少爷刚才否认心悦我，是吗？”

楚昭动了动嘴唇：“我……”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