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结束的那个下午,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季风交完最后一科试卷,走出考场时,校园里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学楼,脸上带着解脱的轻松和迎接寒假的喜悦。
季风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中缓缓飘落。他想起了俞见深——这会儿应该还在竞赛小组做最后的集训,为下周的全国决赛做准备。过去一个月,俞见深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复习和培训中,每天早出晚归,连周末都不休息。
“季风!”林晓从后面追上来,脸上洋溢着兴奋,“终于考完了!寒假有什么计划?”
季风摇摇头:“还没想好。你呢?”
“我要去海南!我姑姑在那里,说寒假带我去海边玩。”林晓说,然后压低声音,“对了,你跟俞见深……寒假会一起过吗?”
季风愣了一下。自从生日那天之后,林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从来没有直接问过。季风也没有刻意解释,只是保持着一贯的距离。
“可能吧。”季风含糊地回答,“他还要准备竞赛,会很忙。”
“哦。”林晓点点头,没有追问,“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!下学期见!”
“下学期见。”
季风看着她跑向等在校门口的父母,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寒假,春节,团圆……这些对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温暖和欢乐的词语,对俞见深来说,却意味着孤独和分离。
父亲断绝关系,母亲只能偷偷联系,春节这个本该全家团聚的日子,俞见深却无处可去。
季风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,带来清醒和决心。他掏出手机,给母亲发了条消息:
“妈,考试结束了。您什么时候的飞机?”
几秒钟后,母亲回复:“晚上八点。晚饭已经做好了,你和见深回家就能吃。妈妈行李都收拾好了,吃完饭就走,不用送。”
季风盯着屏幕,手指微微收紧。母亲今晚就要回北京了,这个寒假又只剩下他和俞见深两个人。但这次不同——没有学业的压力,没有考试的重担,他们将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,真正地、完整地在一起。
回到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雪下得大了些,在路灯下纷纷扬扬。季风推开家门,温暖的空气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“回来了?”王玉从厨房走出来,身上还系着围裙,“考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季风放下书包,“见深还没回来?”
“刚打电话说竞赛小组加训,要晚点。”王玉看了看时钟,“我们先吃吧,给他留点菜温着。”
餐桌上摆满了菜,比平时丰盛许多。季风知道,这是母亲临走前特意做的,既是为他庆祝考试结束,也是为俞见深补充营养。
“妈,您这次回北京要待多久?”季风边盛饭边问。
“大概到正月十五吧。”王玉坐下,“公司那边有些项目要处理,而且你姥姥身体不太好,我得回去照顾一段时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向季风:“小风,这个寒假……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见深吧?”
季风点点头:“会的。您放心。”
王玉笑了,眼神温柔:“妈妈当然放心。只是……春节快到了,见深的情况特殊,你要多关心他。如果他想家了,或者难过了,你要陪着他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王玉犹豫了一下,“一月二十三日是见深的生日吧?我听他提过一次。你记得给他过个生日,买个小礼物什么的。这孩子……太不容易了。”
季风的心猛地一跳。一月二十三日,俞见深的生日。他怎么会忘记?他早就在日历上圈出了这个日子,早就在心里计划了很久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母亲也知道,而且特意提醒他。
“我会的,妈。”季风轻声说。
晚饭在温暖的氛围中进行。王玉嘱咐了很多事情——家里的水电煤气要注意安全,冰箱里的食物要记得吃,天气冷了要加衣服,学习也不能完全放松……
季风都一一应下,心中涌起对母亲的不舍。这几个月来,母亲的理解和支持,给了他和俞见深莫大的勇气和力量。现在她要离开了,虽然只是暂时的,但还是让人感到失落。
吃完饭,王玉开始收拾行李。季风帮忙检查门窗水电,确保一切安全。当时钟指向七点半时,门铃响了。
是俞见深回来了。
他肩上落着雪花,脸颊冻得微红,但眼睛很亮,显然是刚从紧张的培训中解脱出来。看见王玉的行李箱,他愣了一下。
“阿姨,您要走了?”
“嗯,晚上的飞机。”王玉笑着说,“见深,快进来暖和暖和。饭在锅里温着,你先吃。小风,帮见深拿下外套。”
俞见深脱下外套,季风接过,挂到衣架上。他能感觉到外套上的寒意和雪花融化后的潮湿。
“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王玉问,给俞见深盛了碗热汤。
“还好,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”俞见深接过汤碗,手指在碗壁上停留,感受着温暖,“下周去北京参加决赛。如果顺利的话,有可能拿到保送资格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王玉眼睛一亮,“你一定可以的。到时候在北京,如果需要帮忙,随时给阿姨打电话。”
俞见深点点头:“谢谢阿姨。”
吃完饭,王玉的出发时间到了。季风和俞见深送她到楼下,叫的出租车已经等在门口。雪还在下,在车灯的光束中飞舞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,外面冷。”王玉拥抱了季风,“小风,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见深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您一路平安。”
王玉又转向俞见深,轻轻抱了抱他:“见深,加油。无论竞赛结果如何,你都已经很优秀了。还有……春节快乐。虽然可能不能和家人一起过,但这里也是你的家。”
俞见深的眼眶红了:“谢谢阿姨。您也是,一路平安。”
王玉上了车,摇下车窗挥了挥手。出租车缓缓驶离,尾灯在雪夜中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。
季风和俞见深站在楼下,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街道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风声。
“回去吧,冷。”俞见深轻声说。
两人回到公寓,关上门,将寒冷隔绝在外。房间里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和饭菜的余温,但已经多了一种空旷感。
季风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。城市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宁静,灯火在雪幕后朦胧闪烁。
“想什么呢?”俞见深走到他身边。
“想寒假,想春节,想……”季风顿了顿,“想你的生日。”
俞见深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?”
“你之前提过一次,我记住了。”季风转过身,看着他,“一月二十三日,还有……十天。”
俞见深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我都没打算过。生日……现在对我来说,没什么意义。”
“有意义。”季风握住他的手,“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,当然有意义。而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很轻:“我准备了礼物。”
俞见深看着他,眼中有着询问和期待。但季风没有说是什么礼物,只是笑了笑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接下来的十天,日子过得很平静。没有考试压力,没有早起的闹钟,他们可以睡到自然醒,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,可以享受真正属于两个人的时间。
俞见深依然每天花几个小时准备竞赛,但节奏比之前缓和了许多。季风则重新拿起了画笔,开始画一些搁置已久的作品。
他们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,虽然只有两个人,但还是按照传统买了春联、窗花和一些节日食品。他们一起打扫房间,将每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。他们一起做饭,尝试新的菜谱,享受烹饪的乐趣。
这些平常而琐碎的日常,却让季风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。这就是家的感觉——有人陪伴,有人分享,有人在身边。
一月二十二日晚上,季风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跳得有些快。明天就是俞见深的生日了,明天,他要把那个准备了很久的礼物送出去。
那个礼物,是他自己。
不是象征性的,不是隐喻的,是真实的,完整的,毫无保留的。
他想在俞见深十八岁生日这天,把自己完全交给他。作为礼物,作为承诺,作为爱的证明。
这很大胆,很冒险,也很……重要。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,意味着他们将真正地、完全地属于彼此。
季风翻了个身,看向窗外。雪已经停了,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,在雪地上投下清冷的光辉。明天会是个晴天,他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