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下旬,冬日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,但春天的气息已经悄然在空气中弥漫。校园里的玉兰树开始鼓起花苞,偶尔有早开的几朵在枝头绽放,洁白如雪。
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四个月,整个高三的气氛都绷紧了。季风坐在二班的教室里,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——106天。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,季风完成了当天的数学作业,揉了揉酸痛的眼睛,抬头看向窗外。三楼的视角很好,可以看见操场,看见远处的街道,也可以看见……图书馆的方向。
俞见深今天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,为了一个生物竞赛后续的研究项目。他说可能会晚点回来,让季风不用等他吃饭。
季风看了看手表——下午五点十七分。离放学还有十三分钟。他收拾好书包,准备下课铃一响就回家。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菜,热一热就能吃。也许他应该等俞见深一起,但想到俞见深可能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,他还是决定先回去。
放学铃响,季风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。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,春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。他走向公交车站,但脚步有些迟疑。
最终,他没有上车,而是转身走向了图书馆。
图书馆离教学楼不远,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。季风走进去时,一楼借阅区已经没什么人了,只有几个学生在书架间穿梭。他直接上了三楼,那里是专业书籍和期刊区,也是俞见深常去的地方。
三楼很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。季风环顾四周,没有看见俞见深。他沿着书架慢慢走,目光扫过每个阅读区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,俞见深坐在一张长桌旁。他不是一个人。
一个女生坐在他对面,长发披肩,戴着眼镜,正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厚的书。俞见深手中拿着一支笔,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偶尔抬头和女生说几句话。两人之间的桌上堆满了书籍和资料,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。
季风停下了脚步。他的心猛地一跳,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……不安。
他认识那个女生。她是三班的班长,叫沈薇薇,也是生物竞赛小组的成员。季风在竞赛培训时见过她几次,知道她成绩优秀,性格开朗,和俞见深在同一个小组,经常一起讨论问题。
这很正常。同学之间讨论学习,再正常不过。
但为什么,季风会感到不安?
他站在书架后面,看着他们。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,洒在两人身上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俞见深的表情专注而认真,沈薇薇偶尔会笑,笑容明亮。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,季风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能感觉到那种融洽的氛围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图书馆的灯陆续亮起,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。季风看了一眼手表——六点半。
他们还在聊。
季风想离开,想回家,想等俞见深自己回来。但他的脚像生了根,无法移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,等待着。
七点,七点半,八点……
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。管理员开始巡视,提醒还在的学生注意时间。但俞见深和沈薇薇似乎完全沉浸在讨论中,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。
八点半时,沈薇薇看了看手表,说了句什么。俞见深点点头,两人开始收拾东西。季风的心跳加速了,他后退几步,躲进书架的阴影里。
他们收拾好书包,一起走出阅读区,下了楼。季风等了几秒钟,然后跟了上去。
图书馆外,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路灯亮起,在校园的小径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俞见深和沈薇薇并肩走着,还在交谈。他们的步伐不快,像是享受这春夜的微风和宁静。
季风跟在后面,保持着一段距离。他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“……所以这个数据还需要进一步验证。”沈薇薇的声音清晰而自信。
“是的,我打算周末再去一次实验室。”俞见深的声音平静而认真,“如果能得到更准确的结果,对论文会很有帮助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吧,我可以帮忙记录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他们走到了分岔路口。沈薇薇的宿舍在女生区,俞见深应该往校门方向走。季风以为他们会在这里分开,但两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“今天谢谢你,陪我查了这么多资料。”沈薇薇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还要找很久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俞见深说,“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而且,你的那个思路也给了我启发。”
沈薇薇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俞见深,其实我一直想问你……你搬出来住,一个人,会不会很辛苦?”
这个问题让季风的心猛地收紧。他看见俞见深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“还好。”俞见深最终说,声音平静,“习惯就好了。而且……不是一个人。”
不是一个人。这句话让季风的心中涌起一丝温暖,但下一秒,沈薇薇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是和你那个朋友一起住吗?二班的季风?”沈薇薇问,语气自然,但季风听出了一丝试探。
俞见深点点头:“嗯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春夜的微风吹过,带来远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。路灯的光晕下,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要交织在一起。
“俞见深,”沈薇薇突然开口,声音更轻了,“我知道这可能不合适,但……我想告诉你,我很欣赏你。不只是因为你的优秀,也因为你的坚持和勇气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鼓起勇气:“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,知道你可能……有别的选择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如果你需要朋友,需要支持,我一直在。”
这番话说得含蓄但明确。季风能听懂其中的含义——沈薇薇对俞见深有好感,她在表达她的关心和支持,甚至……在暗示某种可能。
季风的手握成了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他等待着俞见深的回答。
俞见深沉默了。很长一段时间,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,没有看沈薇薇,也没有说话。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但坚定:“谢谢你,沈薇薇。我很感激你的欣赏和支持。但我想告诉你,我现在的生活,虽然不容易,但我很满足。我有自己的选择,有自己的坚持,也有……重要的人。”
他转向沈薇薇,目光直视着她:“季风不只是我的朋友,他是我的家人,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所以,谢谢你的关心,但我不需要其他的选择。”
这番话清晰,明确,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。季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——感动,释然,还有深深的爱。
沈薇薇显然也听懂了。她的表情有些失落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,甚至露出了一个理解的微笑:“我明白了。对不起,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了。”
“没有不舒服。”俞见深摇摇头,“反而要谢谢你,这么直接和真诚。你是个很好的朋友,也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。希望我们的合作能继续顺利。”
“当然。”沈薇薇点点头,“那……明天见?”
“明天见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沈薇薇转身走向女生宿舍区,俞见深看着她走远,然后转身,走向校门。
季风还站在阴影里,看着俞见深的背影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刚才的对话,刚才的坦白,刚才的坚定……一切都在他心中激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