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:“真的假的?”
对方正儿八经地点头,“千真万确。”
话音没落你就冲出去,风声在你耳边被撕裂,整个世界都模糊掉,他还在那里看着你笑。
不意外是真的不意外,像炮弹一样撞进五条悟怀里也属于理所当然。
有人收紧双臂,似乎也是缓了一下,接着在你耳边开心地大笑,喊着:“——满分诶!!毕业快乐!!”那么用力,这句话就像是挤压后从胸腔里迸出来的。
被放下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。五条悟的两只胳膊环过你的手臂,双手在你腰后交叉,下巴轻轻搁在你头顶上。不知道是你还在耳鸣还是他真的没说话,你们就这样待了一会儿。
又过了一会才听见上面“哎”了下:“果然有点疼呢。明明是张开手臂的放松状态诶,居然还真有进攻的打算啊,你。”
你的脸正被迫结结实实贴在他胸口,鼓鼓囊囊的肌肉袭击上来,没能说出话来。
“你抖什么……在笑啊?也太没有良心了吧,刚刚那一下换别人来现在已经被撞到北海道了好吗!”
本来只是觉得有点好笑,听他这么说就完全憋不住了。下意识就想捂住脸,但手臂被夹着拔不出来,于是只能在五条悟的注视下笑出声,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你抬头看了他一眼。这种时候总会埋怨自己贫瘠的词汇量,看见这样的眼睛只能干巴巴挤出句好漂亮。无论你走了多远,只要看到海看到天,所有湛蓝事物都有了注脚,都会让你想起这样一个人。这样一个最好最好的人,让你也成为最好最好的人。
情绪起起落落跌宕起伏,最后也只剩下了温和饱满的平静。人生里很多事大概都是这样。你小声说对不起,小声说谢谢你,小声说我很高兴。
“我也很高兴。”面前的人同样小声说,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,“…我也是第一次带学生嘛,当初的确觉得你有天赋,但真的没想到会变的这——么这么强呀。一转眼就变得能独当一面,可以自己去那——么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了。……虽然有点舍不得,但真的真的很高兴。”
压低声线后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,偏偏又喜欢拖长尾音。天地万物都安静下来,屏息敛神听你们说悄悄话。
湿热的夏季,离别的前夜。在某一刻你若有所思地凑过去一点,两个人几乎要亲昵地贴在一起。若是有路人经过,也会感叹现在小年轻的开放程度。
承载夜色的眼瞳倒映着人影,女生流露出一点新奇的神色,略微弯起眉,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
“果然是喝酒了啊。”猜想得到印证,你感叹道。以往的老师说话总是不着调。喜欢开玩笑喜欢说反话,正经起来也很直来直往。但是像现在这样,含含混混开口,揭露一点点真心话的样子……
还真是、非常少见。
非常可爱。
喝了多少来着?微不足道的、混入汽水的0.5毫升,给小孩喝都无碍。就这样也会导致咒力紊乱啊,还以为勉强能行。内心深处似乎有理智的声音在说。
——口干舌燥,浑身滚烫。但六眼和无下限还能正常运作。理智的声音有点奇怪地说,为什么会是现在,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?
“没关系吗?要不要现在给伊地知先生打个电话?啊、好像有点太晚了,我去拦一辆出租?”
五条悟循声看过去。怀里的你正关切地询问着,看上去想拿手机,但手臂正被他夹着,动不了。
你侧过头,看起来有在很努力地思考对策。
他听见那个声音说,大概也不全是酒精的作用。
以教师的角度出发,学生这样的表现堪称可圈可点。永远理智务实,遇到突发情况也能保持冷静。
但很不巧的是,你毕业了,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五条悟。
你欲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被放开了。五条悟神色晦暗而平静,洁白的、长长的睫毛覆下来,像一场小小的雪崩。
他摸了摸你的头发。
力度非常轻柔,他看着你,什么没说。
你却比刚才更加难以动弹。直觉催促你务必开口,你得说点什么才行——
下一秒,你听见他轻声说:“对不起啊。”
你睁大了眼睛。为什么要道歉?是因为那个太过用力的拥抱……?
心里有个地方突突直跳,大脑神经反而异常安定。
你摇摇头,微笑着说:“没——”
下巴被轻巧地抬起来,你看见海浪、风暴、星光,过程漫长无尽又瞬息万变。最后最后,你所感受到的,是脸颊上一触即分的温度。
“——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