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院长这才像是刚看到三煜和贺新笑似的，目光转向他们，笑容收敛了些，但依旧挂在脸上：“哦，是两位记者同志吧？欢迎欢迎。不过星辰难得愿意过来，我这做长辈的，总得先关心关心孩子。”

她又看向厉星辰，语气放柔，“星辰啊，早饭吃了吗？院里食堂今天有熬得很好的小米粥，养胃，我给你盛一碗？”

厉星辰终于抬起眼，看向林院长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，声音轻飘飘的：“不吃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在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，又清晰地、近乎自言自语般补充了一句，目光却虚虚地落在远处的地面：

“吃了......也要吐。”

这话说得极轻，却像一块冰砸进空气里。贺新笑心里猛地一沉，想起三煜之前提到的“不愉快的经历”和“照片”。

三煜的唇线绷紧了些。

连林院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，只是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。

她干笑两声，转移话题，“那......咱们先进去？星辰，你想从哪里看起？老住院部？还是后面的活动区？”

厉星辰却摇了摇头，他吸了口气，仿佛下了某种决心，看向林院长，语气恢复了平直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：“去后厨那边看看。”

林院长有点不耐烦：“后厨？那边都查过很多次了，你之前说要查，都查了。”

“看看。” 厉星辰重复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却有种奇异的坚持。

林院长与他对视了两秒，最终笑了笑：“行，听你的。我带你......带你们去。”

一行人沉默地穿过主楼略显阴暗的走廊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萦绕不散。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过，目光呆滞或好奇地望过来。

厉星辰始终微垂着头，走得很快，仿佛想尽快穿过这些令他不适的区域。

来到后厨区域，这里比前面更显破败。巨大的灶台蒙尘，水管锈蚀，空气中飘散着油腻和食物腐烂的混合气味。厉星辰在通往更深处的冷冻室门口停了下来。

他转过身，面向众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给我一个眼罩。”

林美兰愣了一下：“眼罩？”

“嗯。” 厉星辰简短地应道，伸出手，“不透光的那种。”

一名护工看了一眼林美兰，林美兰犹豫片刻，点了点头。护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厚实的眼罩递过去，也许是常备用于某些特殊病人。

厉星辰接过来，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，熟练地将眼罩戴好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双桃花眼。黑暗降临，他似乎轻轻吸了口气，然后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愕然的举动——
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那扇通往冷冻室和更深处废弃区域的铁门方向，伸出了双手，开始摸索着，缓慢而坚定地，一步一步朝里走去。

“厉星辰！” 三煜忍不住出声。

“别跟太近。” 厉星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有些闷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也别出声提示。让我自己走。”

贺新笑震惊地看着那个俊美苍白的年轻人，在弥漫着异味和灰尘的昏黑后勤区域，像一个盲人，又像一个被某种无形记忆牵引的梦游者，凭借触觉和身体本能，在杂乱堆放的箩筐、废弃桌椅、锈蚀管道之间，磕磕绊绊却又目标明确地穿行。

他走过冰冷刺骨、散发着寒气门半开着的废弃冷冻室，穿过堆满破损医疗器械的狭窄过道，绕过早已停用、积满污垢的通风井......

三煜、贺新笑、林美兰和两名护工，屏息凝神，远远地跟在后面。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灰尘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气氛诡异到了极点，只有厉星辰偶尔碰到东西的轻响，和他压抑的、逐渐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
这条路迂回曲折，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，显然并非正常通道。

贺新笑越看越心惊，这绝非一个普通病人或访客会知道的路径。

这更像是......某种在特定情况下，被深刻烙印在身体记忆里的隐秘路线。厉星辰之前一定有过被蒙着眼睛，被人牵着走进去的经历，才会这样复刻。

终于，厉星辰在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墙面无异的、贴着老旧白色瓷砖的墙壁前停了下来。他双手按在冰凉的瓷砖上，摸索了片刻，然后，摘下了眼罩。

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。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盯着眼前的墙面，手指在几块瓷砖的接缝处反复按压，眉头紧锁。

“好像......”他喃喃道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封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