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恢复了死寂,只有燃烧后的残骸随着波浪起伏,像是一块块黑色的伤疤。
直升机悬停在半空,旋翼卷起的气流吹乱了沈清栀的长发。她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周宴辞的海域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“Z”字袖扣,指节泛白。
“沈小姐,燃料不够了,我们必须马上离开!”驾驶员焦急地喊道。
沈清栀没有动,她的眼神空洞得像这漆黑的深海。
“沈清栀!你想死在这里吗?”
身后传来苏定邦虚弱的吼声。老人挣脱了医护人员的搀扶,踉跄着走到她身后,重重地跪在地上。
“是我错了……是我贪心不足,才酿成了这一切!”苏定邦老泪纵横,“宴辞是为了赎我的罪,为了救你才死的。你若也死了,他的一片苦心岂不是全废了?!”
沈清栀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德高望重、如今却佝偻苍老的老人。
“外公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说你是为了保我,才默许了父亲的去死。可你看看现在……我保住了命,却丢了魂。”
苏定邦痛苦地闭上眼:“报应……这都是报应啊。”
“走吧。”沈清栀突然转身,大步走进机舱,“回江城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江城的天空依旧阴沉。
“伊甸园”覆灭的消息被国际刑警组织封锁了,对外宣称是一次海上钻井平台的意外事故。但暗地里,一场针对“蔚蓝能源”残余势力的清洗才刚刚开始。
市一院,特护病房。
苏定邦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他的身体已经垮了,那是常年服用某种延缓衰老药物的副作用——那是“深渊”组织为了控制他而给他下的毒。
沈清栀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外公,这是律师起草的遗嘱。”她平静地说道,“你把所有的资产都捐给了医学院,只留下了那间老实验室给我。”
苏定邦浑浊的眼睛动了动,看向她。
“清栀,你要……恨我吗?”
“恨?”沈清栀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,“恨太消耗精力了。我现在只想做完我该做的事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那个‘真’周宴辞,还在ICU里躺着吧?”
苏定邦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脑死亡……医生说,醒来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……
ICU隔离窗外。
沈清栀隔着厚厚的玻璃,看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。
那张脸,和周宴辞一模一样。
甚至更加完美,没有伤疤,没有戾气,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。
但他不是他。
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跪在老宅,会为了她而化身修罗,会在车里吻得她满嘴血腥味的周宴辞,已经随着那场爆炸,化作了深海里的尘埃。
“你好。”沈清栀把手贴在玻璃上,轻声说道,“我是沈清栀。那个爱过你,也被你爱过的人。”
病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。
“那个克隆体……那个‘残次品’,他比我想象中更勇敢。”沈清栀眼眶微红,“他替你去死了。从今往后,你这条命,是他的,也是我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开。
“医生,不惜一切代价,维持他的生命。哪怕是用机器,也要让他活着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