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日头暖,他捕来的鱼烤得焦香,撕了最嫩的一块递到她唇边。
陈娇娇犹豫一瞬,没像从前那样推拒,微微张口,咬了一小口。
鱼肉鲜香在舌尖散开,她眉眼轻轻弯了弯,自己都没察觉。
阮小二看得心头发热,喉结滚了滚,坏笑着凑近:“好吃?”
她点点头,小声嗯了一声,终于肯抬眼看他。
阮小二盯着她泛红的唇,眼底暗潮翻涌:“阿娇,不躲我了?”
陈娇娇脸颊发烫,嘴硬地别开一点脸,却没推开他的手,细若蚊蚋道:“我……我没躲。”
明明是嘴硬,可那温顺的模样,早已把心意暴露得干干净净。
阮小二看得心痒,大着胆子,伸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掌心粗糙,带着常年撑船磨出的薄茧,烫得吓人。
陈娇娇指尖一颤,下意识想缩,却被他轻轻扣住,力道温柔,不肯放。
她没挣。
也没说话。
就这么任由他握着,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。
那沉默,便是最好的答案。
阮小二心脏猛地一跳,只觉得手里这只柔柔软软的小手,比这世上所有东西都金贵。
他不敢用力,只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,声音哑得厉害:
“阿娇,你这是……应我了?”
陈娇娇依旧不抬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,却清清楚楚飘进他耳里:“我没应……”
顿了顿,声音又软又糯,“只是……不讨厌你了。”
阮小二一下子笑开,不是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坏笑,是实打实、从眼里亮到心底的欢喜。
“不讨厌就够了。”
阮小二站起身朝屋里大喊:“老五!老七!收拾了屋子,明日办喜事!”
陈娇娇急的站了起来:“我可没说要嫁给你!”
阮小二死皮赖脸:“我不管我不管!我就要娶你!”
……
阮小七得知这事,乐得在船上蹦了三尺高,一口一个“嫂子”喊得比谁都响亮。兄弟三个和邻居一起凑了些酒肉,简简单单,在船上办了喜事。
没有繁复的礼节,只有一河碧水,满船清风。
陈娇娇换下了那身逃婚的红嫁衣,阮小二不知从哪里寻来一身崭新的红裙,亲手替她披上。灯火摇曳下,她眉眼温柔,面若桃花,比初见时更动人十分。
一句承诺,轻得像风,却重过一生。
入夜,河水静静流淌,船舱里只点着一盏暖黄小灯。
阮小二将她打横抱起,动作沉稳轻柔,再没有半分往日的粗野。陈娇娇圈着他的脖子,脸颊发烫,埋在他颈窝,不敢看他。
他将她轻轻放在铺得柔软的床榻上,俯身靠近,鼻尖蹭过她的鬓角,声音低哑又宠溺:“别怕,我轻点。”
轻点……?
真是信了他个鬼。
一个月后,阮小二收到了紧急的信件要前往东溪村商量大事,临走前将捕鱼的草鞋换下,踩着凳子穿靴子。
为了不让她担心还笑着打趣:“最多三日我便回来,你将身子养好,不要到时候晕过去。”
陈娇娇一听脸涨的通红:“你还说……我若是下不来床,到时候叫娘知道了,我再也没脸见人了。”
她虽嘴上说着,还是起身为阮小二准备出行的东西,掀开鸳鸯被,昨夜的痕迹映入眼前,阮小二身下一热,道:“阿娇,我心疼你身子不碰你,可我这一走定是想你想的紧,能不能帮帮我?”
没等陈娇娇反应过来,阮小二穿着靴子就踩上了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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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!就这么宣传我!”阮小二把宣纸放桌子上一拍,拿起笔就往宋莞繄手里塞,“接着写啊,后面呢?”
宋莞繄:“二哥,后面再写我就被官府抓了。”
“哎哟你信我的,我说你写,你不得展示一下我的超绝战绩啊。”
“我不!我要告状你要我写小凰文,你让我成为第二个兰陵笑笑生!”
阮小二立刻双手合十:“妹子,妹子,你别介啊,哥这不是心急了嘛……”
两人就这么在桌前撕扯起来。
一旁默默不语的陈娇娇忽然开口:“莞繄,你不是说要写尽所有人的爱恨情痴吗?……可是,恨呢?”
宋莞繄和阮小二突然停了下来。
陈娇娇站起来走向凭栏处,看着远方自言自语:“双亲弃我之恨呢?难道这些都像这风一样,一吹,就不见了吗?”
“你小时候羡慕我有爹爹保护,你以为他拿我当大家闺秀养着,是真的爱我吗?我与我哥哥本是双胎,哥哥没保住,只生下了我。我永远都忘不了他曾经叹息着跟我娘说,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。他从不在意我的感受,逼着我学不喜欢的东西,逼着我嫁给不爱的人,后来他们即便是知道我的下落,怕丢人,也仍旧当我死了……”
“阿娇。”阮小二神情严肃打断了她,“如今我们这样的好日子,还提以前那些做什么?”
宋莞繄盯着眼前写满字的宣纸一言不发,夜幕降临,她还在发呆。
吴用端着蜡烛,挂着披风轻声上楼,站在楼梯口看到她悲怆的神色。他顿了顿,走上前去,将带来的披风披在她身后,低头看她写的书。
她开口:“你说,人生为何不能两全?”
吴用笑了笑:“人生何来圆满二字?于我而言,半生清誉半世浮名,皆不及眼前人一寸真心。”
宋莞繄看他,嫌弃:“你好酸啊。”
吴用拿起宣纸仔细端详:“夫人这故事写的……更酸。”
宋莞繄托着下巴叹息:“唉!我怎会不知道人生遗憾呢?欢娱嫌夜短,寂寞恨更长。所以我更愿意把幸福的事情记录下来。”
吴用道:“你看,夫人悟性多好,如今已经不需要先生引导了。”说罢伸出手,“走吧。这个道理,陈娇娇终究也会明白的。而你呢,我的夫人,你现在需要关心的是眼前人。被窝都给你暖好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