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惜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两样东西,压抑着怒气问说:“你有办法取下来吗?”
“没有。”钟怀熠直接了当:“我也没比你早知道多久,我本来以为乐苍苍是用其它办法破了我的三把火,是它给你琉璃串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的,她比你想的聪明多了。”
“乔娘子!钟公子!你俩快跟上!”方驰野看见他们两个没跟上来打声招呼道。
“马上!”钟怀熠回了一声:“乔娘子脚闪了一下,我帮她看看,现在已经没事了,马上就过来!”回完方驰野的话,换成钟怀熠戏谑地看着乔惜木了:“走吧。”
钟怀熠想走,乔惜木直接拽住了钟怀熠的衣摆:“你不想摆脱她吗?或许我们两个可以联手,只要......”
“不想。”钟怀熠直接打断她的话,钟怀熠嗤笑一声,握住乔惜木的手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衣服从她手里抽出来:“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晚了?乔娘子,与虎谋皮就要做好以身饲虎的准备啊,我和乐苍苍也算是银货两讫,你呢?”钟怀熠毫不留情的讥讽说:“以前是因为身份,有些人被你戏弄也心甘情愿,乔娘子,你没你想的那么聪明,别人也没那么笨,发现事情出了差错,就开始乱了分寸,你这样,不行啊。”
“是吗?”乔惜木怒极反笑,反唇相讥:“哪里来的银货两讫,你不也是乐苍苍手里被任意揉搓的玩意儿吗?性命捏在人家手里,不也是用完就扔,哦,对,你不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吗?都习惯了吧?熟能生巧,这种事谁有你做的漂亮啊?是吧?钟公子?”乔惜木狠狠咬着最后三个字,像是将钟怀熠放在唇齿间狠狠碾碎了一遍。
钟怀熠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,红着眼睛瞪了乔惜木一眼,迎上乔惜木讥诮的眼神,直接扭头走了。
乔惜木长呼出一口气,看着钟怀熠跑远的背影,暗暗咬了咬后槽牙,沉默的追上了方驰野他们。
“官爷官爷。”一对个佝偻着背的满脸沧桑的中年夫妻跪在两名官差面前,不停的求着手里抱着粮食的官差说:“官爷官爷求求您了,你们来了那么多次,此次我们都给了,这几袋已经是家里最后的粮了,这眼看就要入冬,要是没了粮,我们家今年冬天就要饿死的呀,求求您发发善心好歹留一袋给我们呀!”
两个官差一人分别扛着两代粮食,毫不客气的将人踢倒,张承阳见状立马扑上去扶住夫妻两人:“阿公,阿母!”
官差把手上的粮食往上颠了颠道:“你们也发发善心,别为难我们,要是今年粮税交不上我们哥俩也是没命活,要怪你们就怪你们把黑心的县老爷,自己贪的满嘴流油,不给你们留条活路吧!”
“官爷官爷!”张父张母见两人要走,也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,扑上去保住两人的腿,张承阳见状也上去帮忙保住官差的腿,张父张母哭诉说:“官爷官爷,求您了求您了,好歹留一袋吧!要是连种子都没了,就算熬过了这个冬天,我们家明年也完了呀!”
两个官差也被缠的烦了,粮食往旁边一扔,直接就开始动起手来,张承阳蜷着身子护在自己父母身上可是收效甚微,等到两人怒气发泄完了,也不多话,啐了一口扛着粮食就走了。
“二狗!”张母付起张承阳问说:“二狗你没事吧?”待看清楚张承阳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,止不住的抱着他哭,张承阳一边安慰的母亲,一边检查着母亲的伤势,张父看着母子二人,颓然的坐在一边抹着眼泪。
“咳咳咳。”一边的木板床上传来几声咳嗽声,一个形如枯槁的男子,从破旧的被褥里挣扎着坐起,对着张承阳招招手说:“承阳你过来。”
“老师。”张承阳走过去,握住方季闻只挂着一层皮的手:“你有什么吩咐?”
方季闻从胸口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信件和半枚玉环放在张承阳手里:“去都城,找魏家,他们会给你们一条活路的。”
“不行,老师。”张承阳说:“您不是说这是您日后东山再起的希望吗?”
方季闻摆摆手:“我这个样子,咳咳咳,离死不远了,哪里还能起来?”
“老师。”张承阳哽咽:“我一定会想办法赚钱给您找大夫的,您肯定能好起来的。”
“现在这个光景,你就别哄我了,咳咳咳。”方季闻握住张承阳的手,看着张承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:“承阳,你活下去,你们一家人活下去,就是我的希望。”
张承阳一口气哽在喉头,已经难过的说不出来话了,张父张母坐在床边,一边安慰着方季闻一边说着感谢的话。
方季闻交代完了也就泄了力,躺在床上,笑笑说:“咳咳咳,我估计也没几天了,我也不做你们的累赘咳咳咳,等我死了,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把我埋了吧,咳咳咳,我还挺喜欢张家坝这个地方的,咳咳咳,这几年,我过的最痛快。”
方季闻在床上熬了三天,终究还是没熬住,在夜里闭了眼,张家一家人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他,就收拾了不多的家当,举家去了都城。
只可惜那一年的收成不好,被波及到的不止他们一个村子,一路走过来,大家都不好过,张家一家也是靠着一路上找着能吃的东西一路坚持过来的。
可惜,才走了五天,张母上山摘果子的时候脚一滑,落下来山崖,就再没起来,张家父子大哭一场,给山上又添了一个坟包后继续赶路。
张家父子继续往前走,入冬后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,两人赶了几天路进了一个破败的寺庙里,寺庙里聚了几个人,正在围着一个破瓦罐煮东西,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逃难的,张承阳顶着他们打量的目光没敢进庙,转身领着张父找了个隐蔽的树丛里休息。
张承阳心里有事,不敢睡实,一晚上几乎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,好不容易平安无事的挨到了天亮,去叫躺在旁边的父亲,才发现人已经凉了,说不清是麻木了还是已经没有了难过的力气,张承阳就是在旁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就接受了父亲离开的事实。
开始挖坑埋葬父亲,等把人埋好了,张承阳刚准备走,就听到旁边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,张承阳害怕是猛兽抛到一边躲起来,结果看清楚了才发现是昨晚在破庙里的那几个人,那几人走到了张家父子昨晚休息的地方,找了一圈,什么都没找到,聚在一起商量了些什么,然后一起掘了张父的坟带走了张父的尸体。
张承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,于是悄悄跟了上去,于是他就看到这些人用砍刀剁碎了张父的尸体,丢进了瓦罐里去煮,张承阳惊恐的看着这一切,眼神一瞟,看到旁边散落的人头和残肢,瞬间明白了过来,止不住的开始反胃干呕。
还不等张承阳缓过来,他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那些人,那些人抬着刀就冲了出来,张承阳连想都来不及想,身体就已经开始逃跑了。
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,拼了命的往前跑,一阵高过一阵的痛苦呻吟在他耳边呼啸,一浪浓过一浪的血腥味在他鼻尖翻涌,张承阳低头一看,自己奔跑在看不见边际的血海里,往前跑的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液里,回头一看,一个个扭曲痛苦的头颅在滚烫的血液里翻腾,残肢断骸的骨肉跟崩离析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,这一刻,只有尸山血海,抬着刀的人眼睛里冒着红光对他穷追不舍,全是对他皮肉的渴求,他怀揣着满心的惊恐不要命的往前跑,企图逃出这炼狱一般的景象。
不,这就是炼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