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中天,方驰野终于披着满身月色回了钟府,他想去找乐苍苍,倒是乐苍苍隐匿了妖气,祭魂玲找不到它,方驰野这才再次感叹自己的迟钝,他以前怎么就没想过,为什么先前找那些妖怪随时都可以,到了乐苍苍这儿,只有它动用法力的时候才可以,原来是自己技不如人,拖累着连祭魂玲都只能在乐苍苍妖力外泄的时候才能发现它的踪迹。
方驰野不由自嘲一笑,人啊,一旦想通了,就会循着蛛丝马迹开始回忆自己以往的沾沾自喜,狂妄自大有多么好笑,难怪乐苍苍总骂他废物道士,他还以为是乐苍苍奈何不了自己,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,呵,哪里是逞口舌之快,它明明骂的都是实话。
方驰野丧着一张脸往自己房间走,刚进院门就听见了一阵欢快的声音:“方公子你回来了!”
方驰野一抬头就看见钟梨安朝着自己跑过来,到了跟前,关切地问说:“你没事吧?”
方驰野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她,愣了一下才回答说:“没事,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等你啊。”钟梨安回答说:“你就那么一声不吭的跑出去了,我怕你出事,就说过来看看。”
“谢谢你啊。”方驰野心中一暖:“让你担心了,我没事,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,就想着出去冷静一下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钟梨安把手里的食盒提起来:“你还没吃饭吧?我给你煮了面,上次你说好吃的那个青菜肉丝面,我这次还特意多加了两个蛋。”
“多谢。”方驰野笑着接过钟梨安的善意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钟梨安摆摆手:“见你回来了,我就放心了,那你好好休息吧,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!”方驰野叫住了钟梨安:“梨安娘子,你现在得空吗?能和我聊聊吗?”
两人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,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方驰野捧着碗吃里面已经微凉有些坨掉的面,钟梨安就这样看着他几口把面吃干净,待他吃完了捧着碗仰头长呼了一口气:“好吃,还是那么好吃。”
“那是。”钟梨安得意道:“我手艺还是很好的。”
方驰野笑着抹抹嘴把碗放下,斟酌了一下,才开口说:“梨安娘子我今天跑出去其实是因为,我突然发现我打不过乐苍苍。”
钟梨安不知道前因后果其实没理解,但还是下意识安慰说:“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打不过很正常啊。”
“不,不正常。”方驰野摇晃着腰间的祭魂玲:“地府为了保证不归客的安全,祭魂玲选择妖怪的时候只会选和不归客实力相当的妖怪,我一直以为我和乐苍苍实力不相上下,纵使很多人跟我说过乐苍苍比我强我都没当回事。”
“毕竟五年了,我要是打不过乐苍苍我早就应该死在它手里了不是吗?但是却没有,直到今天,我在我自己的梦境里都打不过魇貘,但是乐苍苍却可以一招吓退它?我这时候才发觉,乐苍苍可能不是杀不了我,而是它不想杀我,可是为什么呢?我是追杀它的不归客,我们两应该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才对,它为什么不杀我?”
这下钟梨安听懂了,原来是这样。
对啊,为什么呢?钟梨安也在很认真的帮方驰野思考这件事情,突然,钟梨安开口说:“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。”
“什么?”方驰野焦急地问,眼睛太亮,看得钟梨安有些心虚,钟梨安知道,他这时候可能会想听些因为他天赋异禀,虽然修为差距大,依旧能和乐苍苍有一战之力之类的话,可是吧——
“有没有可能……”钟梨安思忖了一下,还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,自欺欺人可要不得:“就是因为方公子你奈何不了它,它一直保着你不动你,就不会有和它旗鼓相当的不归客来收拾它了呢?”
方驰野眼中的光慢慢暗下去,方才挺直的脊背也卸了力,弯了下去,虽然不愿意承认,但是似乎,这确实是目前为止,最合理的解释,保着他不出事,就不会再有新的不归客来找它,它也就安全了。
这下说得通了,为什么乐苍苍不杀他,为什么乐苍苍要救他。
方驰野突然觉得有点好笑,轻嗤两声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。
方驰野站起来,掏出请神符:“德尚中行,八方皆明,不吝其孚,以祇归临。”抬手往空中一甩,符箓燃尽,城隍就现了身。
“又有什么事情?”城隍问说。
“我打不过乐苍苍收不了它。”方驰野开门见山道:“有没有什么办法,解了我对它的标记。”
“如果有办法,早就解开了,还用等到现在?”城隍皱眉满是不解:“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以前从来没见你主动提过,今天这是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有些话方驰野好意思对钟梨安说,却不好意思对城隍说,要是她知道自己曾经那么自以为是……方驰野想想就觉得无地自容:“只是乐苍苍确实厉害,我奈何不了它,它罪孽深重,一直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,它最近就在双溪镇找陆吾,要是真被它找到了,她只会更难对付。”
城隍也明白这个道理,叹了口气:“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捉妖师吧,你自己在这边也小心点,我先回去了。”
说完城隍就离开了,方驰野从城隍消失的地方捡起请神符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