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急红了眼,逮着一个人就抓着问:“人呢,发生什么事了?!”
那人认得陆教授,脸色黄白一阵,“出事了,谢导送那小孩去医院了。”
“估计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,低温烧伤面积很大,要恢复很不容易,大概率会影响声带……特别是他年纪还小,影响可能更大。”
他们本来就站在门口,陆教授忙拉上了门,往门缝里看了眼床上闭着眼睛休息的应官,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,“会是永久性的吗?”
“……极大可能,但是修复得好的话不会干扰日常生活的,只是可能会形成瘢痕组织,以后……要唱歌的话,可能不太行。”
陆教授浑身一震,目光痛楚地再一次望向屋里的孩子,“是我没看好……”
应官是在两周后能说话的,尽管他的声音又硬又僵。L翘了课,天天过来陪他。他安静地坐着,L就爬上床搂着他骂人,从天骂到地,从地骂到谢谋,从谢谋骂到自己再骂到陆教授骂到蒋心波,最后骂到那个挨千刀的敢给应官下药的人。
“他在哪?”
L愣了下,“什么?”
应官垂着眼睛,“那个人在哪,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凭什么看他!”L暴跳如雷,洋洋洒洒一通说,然而他和陆教授最后还是没能抵得过应官的执拗,带着他去了。
会见室里,那人和应官沉默相对。应官那时如抽条的柳枝,明明是恰逢其时的年少,这段时间以来反倒更像越发年长起来,在两人之间更像成熟的那方。
被看得久了,男人烦躁不耐,“想骂什么就骂,别耽误我时间!我知道自己做错了,但是我也不后悔!别他妈在这没完没了的!”
L冲过去就想踹死他,但很快被工作人员拉住了。
“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。”应官说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哪来那么多为什么?!你有病吧,我看你不爽怎么了!你凭什么天生就比我们厉害,凭什么轻而易举地就抢走我们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!我不甘心!”男人咆哮着,突然双手抱头低吼着哭了起来。
应官的脸上缓慢地出现某种茫然,然后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。
陆教授没有再出门,只是在家里陪着他。所有人都担心应官会崩溃,但是他们担心的迹象全都没有出现。应官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。
L怕他出事,就大半夜爬窗进去找他,才发现他在里面看着电视,眼睛熬得通红。
那屏幕上分明是监狱里那人的节目片段!
“你怎么看他的视频?”L不解但看见就来气,走过去抄起椅子,“我现在就帮你砸了!”
应官止住了他。“我想看看。”他说。
两个月后,应官如常地回学院了。
蒋心波他们讲课的时候,有时会特意避开声乐的部分,应官只是说:“我没事,不用避开我。”
蒋心波就拉着他问:“应官,你实话跟我说,还想不想走音乐这条路?”
应官看着他不语。蒋心波:“你不用在乎我们想什么期待什么……如果你不想继续学,我们也很支持你。”
应官沉静的眼波微微浮动,他摇摇头,脸上有了几分难掩的暖意,“我没有……我知道大家关心我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停住了,过了很久说:“老师,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想想。”
他说要好好想想,就真的想了一个月,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,不停地写着各种旋律,那些纷纷扬扬的纸铺满了桌面,把应官包围在白色的帷幕里了。
L就坐在旁边看着他,没一会儿就说渴了要找个人陪他吃西瓜,饿了要应官和他煮泡面吃。应官起初只是不断地写,到后来都慢慢一一答应他了。
他写得太好,有一回蒋心波止不住地夸,结果脑袋断了线,道做歌手还真可能埋没了他。大家都安静了。
应官却只是轻声说:“音乐本来就是互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