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官似乎想扶我一起起来,然而他动了两下,可疑地沉默了片刻,道:“先起来吧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没发现自己的手还牢牢地箍着他,只是顺势扶着他起来,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。
他推开我,冷冷地看了看我和L,隐约有了些怒容,“下次不能再这么闹了。”
我和L只能乖乖称是。他看着低着头的我们两个,过了一会儿冷着脸道:“太危险了,知道吗?”
L也不敢吭声了。我低着头看他的脚,突然想起他刚刚那么用力地踹过去,一时顾不了许多,忙道:“先去医院吧。”
应官总算没说不行,L这才忙开车载我们过去。到了医院,医生问我们看什么。
“他的脚摔到了。”
“帮他看看头,刚刚摔倒了。”
应官皱眉看着我,我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我的头没事,一点都不疼。”我道,为了证明,还赶紧摸了摸后脑勺给他看。
他脸色有些冷,我越说越小声。医生道:“好了,两个人一起过来。”
L想笑又不敢笑,说到底,罪魁祸首还得是他。至少回去以后他得买两斤猪骨赔我们。
结果一出来,我的头还真没什么问题。我们挤在那里看片,医生说我的头硬,我忙重复一遍给应官听,他冰冷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。
然而应官的状况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差。
“这段时间都不能走路了,软骨已经有轻微的裂纹了,刚刚过来应该就知道,如果不注意修养很容易造成永久性损伤的,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。”医生推推眼镜说。
我看着那看不懂的灰色图片心揪成一团,忍不住回头看应官。从他摔倒时,我那不敢去回想的恐惧到现在积累到了顶点。都是我的错,我明明是想和他说说话,结果闹到最后,反倒还害他受伤了。
他刚刚走路的时候明明一点症状都看不出来,而且他一句话都没说。我终于感受心疼到喘不过气来,哑声问:“那,那要多久才会好,回去要注意什么……”
应官突然叫我:“夷商。”
我茫然地看着他,他紧紧地皱着眉看着我发抖的手,“这只是小事。”
什么小事,他不明白,我几乎能想象出他伤处底下瘀血的色彩和肿胀的灼热,回想他刚刚走路时的隐忍不发,每一步都通过他的伤处直接传到我的心脏,引起尖锐的痉挛。
拿完药回去时,我扶着他。L去开车了,应官身上微凉的气息靠拢在我身上,我看不了他走路,走没两步就停下,低头道:“我背老师回去。”
应官沉默了片刻,道:“不用……”
“要!”我抬头执拗地看着他。
他眼中沉静的光泽晃动了下,然后轻轻移开了目光,仿佛无声地与我对峙。
过了一会儿,他妥协地说:“在这里坐一会儿。”
我拽紧了手里的药袋,袋子窸窣发响。他看着我,我只好扶他坐下。
我并不想坐,便站着陪着他。他看了看站着的我,轻声说:“已经长大了。”
他一句话,我便一时鼻酸,道:“是,所以老师总说有什么事要说,可是您有什么事也要和我们说……我们是家人不是吗?”
我不等他回答,无声地在他面前俯下身来,过了很久,他微凉的手轻轻托了上来。
夜风很凉快,我居然生出了希望L不要开车过来了的可耻的想法。到门口的路程其实很短,我故意走得很慢。我怕应官听到我凌乱的气息,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,两臂紧绷着不敢动。
“四个半拍。”快到门口时,应官突然说。
我被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扰得思考迟钝,过了一会儿才问:“老师说什么?”
他却没再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