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官说过会赶回来。然而到了最后一天,他都没有出现。
“抱歉,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我低头从工作人员的包围圈钻出去,走到最外面隔绝了所有声音的地方,电话“嘟嘟”两声,很快接通了。
“夷商?”
我抠着墙壁的动作戛然而停,他那边背景有着十分嘈杂的声音,间或夹带着机械的广播声,他不等我说话,道:“我在机场了,晚上会赶回去的,好好准备。”
紧绷的神经这才有了片刻松懈,然而我说出口的话格外违心:“我准备好了,老师不用急……晚点过来也没事。”
“……我会回去的。”
五点多的时候,应官还是没有来。已经是最后的排练了,舞台上不知道是谁编队的曲,鼓点密集到快把耳膜震碎,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每一拍都像直接敲在太阳穴上。
“夷商,”姜思名担忧地看着我,“你要不还是回去睡一会儿吧?”
他突然这样说,我倒还愣了一下,反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你看起来好像都快晕过去了。”平时他这么说我肯定想笑,但是他今天的脸色很担忧。
“……我只是没睡好而已。”我攥紧手。
白疏因“啪”一声站到我们面前,“如果你用这种状态应付表演的话,那就不配来这里。”
他说的我当然知道,但是应官还没有来,而且……即使应官没来,我也有义务负起对这场演出的责任,这些我都知道。
“小官官来了我第一时间和你说,你先去睡一会儿吧,你也不想唱得不好对不对?”L突然也正色起来。
……其实我躺下去也睡不着,那种无形的不安这几天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萦绕着我,却好像迷雾捉摸不透。或许我应该多适应,总不能这样依赖应官,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,我这样想着。
我知道我是在做梦,不然我此时此刻不可能站在机场里等待着,但是睁开眼看到所在的空间的瞬间,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欢欣期待起来。
手机震颤起来,居然是应官,我迫不及待地接听了,“老师到了吗,我在门口……”
“夷商……”应官的声音有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“我还在飞机上……”
他在飞机上怎么给我打电话,我被自己的梦无语到了,但却还是如同被泼了冷水,期待慢慢熄灭下来。
“你听我说……我暂时回不去了,要好好准备,回来我会检查演出效果……”
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了,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抱歉,出了点意外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“我先挂了。”
“等下!”我大喊,他挂得太慢,突然间那边传来一声巨响:
“轰!!!”滚烫灼目的火光混杂着烟雾突然间嘶吼着扑面而来……
“老师!”我大叫着醒来,大汗淋漓,踉跄着站起来才发现是在床上,又脱力地眼睛一闭,倒了下去。
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……然而那种与真实无二的恐慌和绝望……我抖着手摸到了手机,应官没有接电话……也是,这个时候应官还在飞机上的,和梦境不一样……
六点半的时候,大家开始化妆做造型。七点的时候,姜思名帮我拿了饭。七点半,大家已经开始进场了。
八点二十分,姜思名他们的位置中间还是空着的。“我出去一下。”我转身想走,但很快被拉住。
“现在出去,很快就轮到你了?”
“我……”我用力扯了下头发,他说过让我好好准备。况且就算是他不在,我也有义务对这场演出负责,即使是他不在……
但是应官不会轻易失约的……“我打个电话问一下,很快就回来!”我仓促地朝他们抱歉地鞠躬道,转身跑向外面。
“夷商,这个时候你出来干嘛?”姜思名吓死了。
我抓住L,“老师呢,老师到了吗?”
L“哎呦”一声,“小朋友,你脑袋糊涂了,这个时候出来?都说了他到了我们和你说!”
我脚步一晃,隐约又看到了那火光,失控地歇斯底里:“你问问他啊!他怎么还没到!”
L反过来抓住我,“夷商!你怎么了!”
L的脸上充斥着震惊和忧虑。是了,我心想,L什么都不知道,即使是应官真的出事了,我们都不知道!我知道我不该那样想,但是……
我甩开他的手,“我去机场等他,他说过会提前到的!”
“钟夷商!”L震怒。
Edbert和姜思名一起拦住了我,惊慌错愕,“到底怎么了?”
我头疼欲裂,想推开他们冲出去,却被L一把扯到跟前,“钟夷商!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什么时间点,你现在是什么身份!大家来这里陪你玩儿呢,过家家啊!”
我赤红着眼看着他,他怒道:“现在立马给我滚回去!”
L从来没和人红过脸,我知道我不应该为了一个梦,那么自私。可是那种直觉的不安丝毫不像假的,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个梦那么真实……每个呼吸都显得剧痛无比。
我窒息般抓住咽喉,突然间暴烈地咳嗽起来,那携带着火星的浓烟让人喘不过气,视野急剧地收窄、变暗。应官,应官,应官有危险……
“夷商,你怎么了,夷商!”L焦急的声音似在耳边。
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让观众失望,但是至少我要确认应官真的没事……如果他有事,那我获得的这些,有什么意义……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,我撞开L和姜思名他们,像一颗失控的子弹朝着通往场外的通道口冲去……
然而就在这时,就在我即将冲出场外的时候,那道侧门却突然间推开,我几欲与进来的那人擦肩而过。
“夷商——”
世界陡然静音。那喧嚣的、几乎要炸裂的鼓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,世界归于一片温柔的寂静。
是应官,他的目光错愕、温柔,盛满疲惫。
“现在去哪?”他微微的错愕后皱眉问。
我只看到他开合着,却听不清声音的嘴,然后紧紧抱住了他。那是真实的,站在我面前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