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来这里等我吧,他说。
我反应了一会才明白,他指的是他旁边的位置。我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身上的服装是不是还是一丝不苟的板正,才犹豫着走过去站到他旁边。
他点了点头。却没有跟我在说话,而是继续和大家交谈着。也有不少年轻人只是在比较外围的地方静静的看着。我能感受到时不时在我身上打量好奇而又离开的目光,过了一会,忽然有人凑到我身边轻轻的问:“你是钟夷商吗?”
我受宠若惊,回过头对上一个年轻人热情好奇的眼睛。他说:“我挺喜欢听你的歌的,不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你,好像很少有流行歌手会参加这个,还有点不敢确定。”
他的眼睛很亮,让我想起姜思名。我本来突然升起的。拘谨便突然卸下了。顺着他的话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。他是学管乐的。我从前也接触过管乐。在学校里也认识了一些管乐的学生。只是似乎此时才慢慢开悟。在他的和他的聊天当中,体会到了一些互融共通之处。从前明明也是一样的聊天,我的体会却没有现在这样的深。我们聊得热闹了,渐渐的有几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。
我像人格分裂似的,既想在这边聊,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应官。直到后来应官往这边也看了一眼,我又不知为何,心虚地赶紧偏回了头。
结果后来忘了是聊到了哪里了,突然间大家又都不约而同地又提到了应官来,变转了方向齐齐往应官那边挤了过去,像一群蜜蜂窜进了一堆树懒当中,反正那边沉稳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。
我本来就在应官身后不远的地方,被这样一挤,便突然被挤得很近。应官身上传来熟悉的气息,像FED里种的那种四季常开不败的树的叶子的清香。
离得太近了,我的思维反而没有刚刚活络,只是傻傻看着他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应官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我就傻傻地跟着他走到门口,门口有音乐会的专车接送已经在等着了。他陪着我走到车旁边,我才回过神,想问他能不能不回酒店,这样可以拉着他到处走走。他却比我更先一步说道:“夷商,你先回去。”
我张着嘴看着他。他说:“我很快会回来。”
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城市里,应官却选择独身一人。我愣了愣,握紧手说:“我和老师一起去,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。”
应应官却沉默了一会,柔声说:“你陪我过来,我很开心。我很快就回来。然后我们再一起出去走走。”
我茫然地眨了眨眼,他轻轻在背后推了我一把,说:“上去吧。”
我对于他的力量没有丝毫的抵抗力,即使他的动作十分轻柔,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踏上了车,看着他往相反的方向离去。那种翻涌着的,烦躁的思绪不宁再度来袭。
我远远看着他,直到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当中,一种突如其来的惶恐迫使我奋力推开了车门,跑了下去。
我当然不是应官最好的学生,或许没有人会像我一样,这样去跟踪自己的老师。可是应官于我而言早已远远超出了老师、亲人的范畴。成为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我想即使失去我自己,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。
我偷偷跟着应官走了很久。他没有打车,却安静地站在公交站台,和人群静默地等待着。我跟着他上了车,躲在拥挤的人群中,隐蔽而又胆大地一直眺望着他。幸好并没有人发现我,只是身边几个人看了几眼,但最终都被我鬼鬼祟祟的样子打消了怀疑。
应官会去哪里,为什么不带上我,这一切似乎答案有千万个,但是我却一个都设想不出来。无论是什么样的外出,应官一直都会清清楚楚说明白的。即使是从前他也会连出去多长的时间,什么时候回来都提前。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我的询问。却没有半分吐露。
而我却只能这样毫无依据的跟着他,对于他的处境没有半分觉察。我那时完全没有想过我会就这样——或许也算阴差阳错,但如果我没有跟上去,我就不会撞见应官和医生的对话。
那天最后路的尽头。我才知道应官不让我跟着的是他要去看医生。看医生当然是很平常的事情,可是当这三个字和应官联系起来似乎就变成了沉重的代表。我总是想世界上的任何病痛都不应该和应官有任何联系才是,即使是小小的感冒。
但是这并不是小小的感冒。我知道自己很卑劣,却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私念,紧紧地跟着他。
我仍然记得,那天下午我慢慢跟着他走在后面。路过一个正在试戴助听器的年轻人,似乎是试了很久都没有成功,那人生气地把助听器丢了出去,费劲嘶吼着说不需要靠这种东西。
应官站在那里轻轻看了一眼,我便跟着也停下了脚步。我知道其实对于正常人来说,应官的问题或许并不算问题。可是……
应官……应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