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有的委屈刚冒出头,突然间都懵了,睁着眼傻傻地看着他。
应官替我送的礼物……是的,去年黄艺的孩子刚出生,我选了很久的礼物送过去,快递却几乎在半个月之后才到达。那时黄艺只是拍了合照给我看,原来应官已经帮我带了礼物到场……
我突然间鼻头一酸……我总是不知好歹,总是不能体谅应官多一些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,没人和我说这些……”我明明是想道歉,可是说出口却全成了这些幼稚的话。
应官沉默着,安静却又极有存在感。我又想起,他那几年那些回应稍显迟钝的通话,几乎从不讲述自己,一时间既难受无比,又堵着闷气,最后不受控制地说:“老师总是给黄艺回信,我都没有。”
我简直是无理取闹,其实连我自己也这样觉得。我想我一直都是一个烂人,只是因为应官一直把我管得很好……
应官看着手里的信封,沉默很久,说:“他们都是你的家人。于情于理,我都应该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。”
他的话像一团厚重的棉花突然盖在我的心上,那柔软的地方被砸得又酸又涩,又无比的突兀。我微张着嘴,干哑地望着他,忽然间想到他从前也说过这样类似的话。明明我那个时候就懂得了他的用意,可是,为什么又再一次没有想起来。
那些由黄艺送出去的立体拼图,最后又一拼好送了回来,最终却还是由应官传送给了我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了最显眼又最安全的位置。看着它们,心底柔软,却又感到不可捉摸的复杂。那些面对应官说不出的话、问不出的问题,不知道为什么,当着黄艺的面就能够很坦然轻松地问出来。
我纠结到最后,还是给她打了电话。黄艺在对面轻轻地笑,说:“我就知道这个礼物会被你看到,小女子用心良苦啊。”
她笑得很开心,语气轻松,足以证明她现在的生活挺幸福的。我也跟着不自觉地语气放松了一点,但是终究记挂着应官,只是笑了两下,又不自觉地收敛回去。过了一会,问:“应官老师……这几年过得怎么样?”
黄艺停顿了一下,有些意外地说:“我还以为你要问别的问题。怎么是问这个?应官老师挺好的,而且经常会向我们问起和你的联系,他很关心你。”
他的回答和Edbert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。我顿了一下,看着那些金属拼图熠熠生辉的冷光,感觉眼睛里的血管被挤压得难受。
“我知道他听力有问题……”我几乎说不出来。
黄艺沉默了很久,收起了语气中总是带着的笑意。“他没告诉你,只是因为那对于他来说不是难题。这你该明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是……”
……我也跟着沉默了。过了一会,黄艺转换了话题说:“我以为你会问,我和应官老师为什么会突然多了联系。”
我低下头,几乎很想顺从本能地、服从自己的卑劣去问出这样的话,最后却还是说:“我是不是总是太依赖他……”
黄艺轻轻笑了一下:“有是有,不过应官老师应该也是参与其中的……而且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和我联系变多了,我一直在等你问……你不问我也要说。”
“他很关心你。”黄艺说,“因为我是女性,而且那个时候刚好结婚了,他突然来问我,说你有没有和我说过关于结婚这方面的事情。我有些意外,然后就顺着结婚的事情聊了下去。”
结婚?我的心猛然一颤,像心脏突然被一双拳头攥住扯出甩到高空,仿佛瞬间置身虚空之中,感受到一种极不真切的虚幻与惶然……
“他,他为什么问这个……”他是不是觉得我该离开了……
“我觉得应官老师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。”
把我当成他的孩子。
我恍惚地拿着电话,那种夹杂着欣喜与苦涩交杂的痛苦、茫然瞬间吞噬了我。我一直都知道,没有应官就没有我。应官于我而言,超越了父母、老师等等单一范畴的定义。我竟无法去准确划分彼此的关系,可是……我已不再需要监护人,却不能没有应官。我总是想我要努力努力再努力,让应官开心点要好好照顾应官,不要让他失望。不管做什么,我都愿意……可是在应官眼里,我是不是永远只是他的学生,永远长不大的亲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