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应官,急白地向他解释:“就是和陈营随便买的。”
应官沉默了一会,静静移开了目光,说:“先把桌子收拾好吧。”
应官和L走后我才偷偷摸摸拆开了那个盒子,是厚厚一沓的告知事项和合约。我那时才知道还要体检,指定体检的机构正是应官之前去的那一家。
其实没有人催我,我却觉得时间迫在眉睫。或许是怕我并没有想好,那机构又来了好几次电话,让我一定要想清楚。他却不知道,我一收到就约好了体检。
演唱会只剩半个月的时间,临近元旦,大家活动都很多。我一个都没有接,又怕应官知道,骗他说还是接了几个。实际上,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过来把演唱会排好。或许是练得多了,许多从前应官明明也说过,但我始终觉得模糊的点,居然在连日来的排练当中突然间生出了觉悟的触角来。
我一开始进入XBZ只是为了谋生,从没有想过慢慢地,音乐也已然成为我生命中的绝大部分,每一次进步都可以高兴很久。
我喜不自抑,练到半截就暂停,跑到下面拿了本子,想记下灵光一闪的东西,却发现在很后面的座位中间,一个我绝不会忘记的身影坐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我。
“老师……”我练得久了,额头滴下汗来,阳光很晒,有些刺着我的眼睛。眼前有几分叠影,我以为是看错了,便抬起手挡着阳光走近。
应官沉静的脸愈发清晰。我愣住,看着他捏紧手,立正在那里。
“不是说去参加活动了?”他问。
我吞了吞口水,定了定精神,有些漂浮的声音道:“活动结束了,就回来练练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我最近被晒得黑了的脸,道:“表演前太过强度的排练也会影响最后的效果……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。”
我猛猛点头,道:“我就练到今天,后面都不练了。”
我走过去挡住他身侧滚烫热辣的阳光,“……老师,我们回去吧。太晒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落在我肩膀的光斑,轻轻迈出几步,走到旁边阴凉处。我忙抬脚跟了过去,却看见他的神色格外严肃。
“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他问。
我如中了如来佛祖的翻天印,瞬间被定在那里,却仍拼死挣扎,强笑地看着他,故作无辜,“最近活动太多了,忙不过来……”
我想无论他怎么问,我都绝不说的。可是他严肃的脸上忽然明晃晃地闪过一丝失落,尽管转瞬即逝,却好像一根极细的钢丝瞬间把我的心缠紧。
“我……”我慌不择言地想补救。
他截住我,道:“我并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……但是你这几天的表现太不像你……”
即使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,他都没有说过这样疏远的话。我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,“在老师面前我可以没有隐私!老师想问什么都可以,我都愿意!”
他凝重地看着我。我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句话在当下看来或许有几分讽刺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我的喉咙似乎像被火烧着又痛又梗涩,我忽然有些恐惧,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衣服,白着脸却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了看我的手,紧绷的神情稍稍流露出一份松懈。
“那天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?”他问。
我的脑袋热得发烫,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,道:“……我……我,反正老师会在的,大家也会在……只要一直留在老师身边就好了。”
我无法给出不同的答案,也无法回应应官的期待。
也好,让他骂我两句,然后把刚刚那件事忘掉吧……我逃避着,心存侥幸地想着。然而他的反应并不像上次,他只是若有所思,似乎比我自己更要在乎这个答案。我那些慌乱的心绪趁机得以强装掩饰镇定下来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我急于将这个场面赶紧结束,无论如何,只要赶紧结束就好了……
他轻轻回神,望着我难掩紧张的神色,轻描淡写地为他设下的陷阱圈上最后一笔,“如果你也视我为最重要的人……”
他说着,轻轻地移开目光,但很快又转了回来,我看到他的眼中有着一份坚毅,“你就不应该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。”
他说的话多么甜蜜,我几乎要被他的糖衣炮弹炸晕,然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却持续不断地颤动着,向后拉扯着我的理智。
“我没有。”在他面前,我无力且狼狈地辩驳。
“……我很不放心你。”他说。
他的话像利剑直插心脏,瞬间刺中了我连日来最脆弱的心防。我当时并不想那样幼稚地朝他嘶吼,可是一种极端的痛苦与纠缠,伴随着害怕被发现的恐惧,怕与希望擦肩而过的惊慌,夹杂着所有的难受,我大声辩驳:“我也很不放心你,可是你从来什么都不对我说!”
忽然之间,只有死寂。
我,钟夷商,在指责他。我看见了深渊,却无力挽救地只能看着自己愈发沉沦堕落。
应官一怔,下颌忽然收紧,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仿佛在无声地承受着某种重击,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,“……你把太多的重心放在我身上。我只是希望你应该把自己照顾得更好。”
“可是我最想要照顾的是你。我想知道你的所有,你的一切。”我觉得我自己像个神经病,莫名其妙,为他温柔的话语,却在他面前发癫,“我只是想告诉老师……我不是当年的钟夷商,我……我也想为你做很多事情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。但是,你还年轻。你不知道有时候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,我有责任帮你把关……”
“可是如果你的把关就是把我离你推远……那我情愿不要你帮我!”
应官终于沉默下去。云飘了过来,阳光被遮住了,瞬间整个地面泛出一片冷光。
他站在那里,我忽然才意识到他的身影有多落寞。
“我能帮你的可能不多……”他转开头说,“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愿意和我说。”
我看着他离开的身影,前所未有地厌恶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