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他将手中的碗筷放入洗碗池中,直奔屋里走去,边走还边回头嘱咐季晟。
“你不要动,我拿完了拐杖回来洗碗。听话!”
“听话”两个字轻轻飘入季晟的耳内,却震得他的耳膜‘嗡、嗡’响个不停,季晟的心弦也随之颤了颤,紧接着胸口处传来阵阵疼痛,他的手抚上胸口,却无济于事。
那么熟悉的语调,那么熟悉的字眼,就好像一直印刻在他的脑海深处,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在波动,在即将破涌而出的瞬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,再无波澜……
将‘听话’二字脱口而出的主儿,此刻正呆呆的站在他爷爷的房间。
那副拐杖就在木桌旁靠立着,他打扫房间时还擦拭过,只要伸手便可拿到,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,紧握成拳不受控制的抖动着,他大口、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,想努力把身体里的那个疯狂的自己驱赶出去。
以前的毋宇最爱对‘他’说——‘听话’,就在刚刚,当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,毋宇自己也呆住了。
他很讨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,讨厌自己总是如此轻易就被那张脸迷惑,甚至忘记了堂屋里的那个人并不是‘他’,那个人只是长了一张与‘他’一模一样的脸而已!
现在,他必须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,把握好分寸,把他当作陌生人,不要再有其他想法。再也不要因为那张一样的面孔,让自己失了理智。毋宇稳了稳心神,拿起桌边的拐杖,走出去的同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回到堂屋,他将手中的拐杖递给饭桌前的季晟,一脸平静、若无其事的说:“今天天气好,你如果累了的话,可以去屋外晒晒太阳。”
不等季晟答话,他快速的走到水池边开始洗碗。季晟却盯着他的背影再次若有所思。
“毋宇,我们……是不是……在哪里见过?”
‘哐当’一声,手里的碗摔在了水池中,毋宇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没有印象,也许见过吧,可能当时并未留意。你呢,你见过我?”
毋宇声音缓缓的,听不出情绪,季晟突然这样发问,毋宇是吓了一跳的,手不由自主的哆嗦着,他的脊背也挺的直了一些。
“我也没有印象在哪里见过,但是,总觉得和你之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,那种感觉就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一样。”
“哦,也许只是因为我们俩个人脾气性格相似,也比较容易相处,所以你才会有这种错觉吧?”
“嗯,也许是吧。”
季晟点点头,也赞同他的说辞,但是,难道真的只是他的……错觉吗?这一切,恍惚间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,让他不自觉的就会有种,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想法。
“我们性情这么相投,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要好的朋友。”季晟小声的自言自语。
毋宇心里轻声的嘀咕着,很好的朋友?我想要的从前没能留住,又何必强求呢?究竟是我太过贪心,还是真的无法放弃执念,才让自己一直沉迷于过去?过去的就让它成为过去不好吗?
他有些迷茫的、无助的望向内心深处的自己。
他和‘他’很像,这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,总是让毋宇的心不能平静,他甚至开始期待,只要偶尔能见到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面容,他内心的感觉便会很满足,他觉得此生的幸福莫过于此了……
见毋宇不再说话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季晟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到他身后,他用拐杖还不熟练,短短的几步路,季晟挪到毋宇身后时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毋宇转过身,看到身后与他面对面的季晟时,毋宇的心跳漏了半拍,此刻季晟的眉眼看起来是那么清晰,可是,却不是他的‘季晟’呀……
他看着季晟满脸的汗水,却又忍不住的开始责备。
“怎么出这么多汗?你就老实的呆着,快点把伤养好。”
毋宇从洗漱池边拿了条毛巾,替季晟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毋宇的手指无意间,轻轻滑过季晟的额头,季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毋宇看,毋宇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,连忙缩回了手,在水龙头下冲洗毛巾。
半晌,季晟觉得毛巾快被他搓出洞了,才轻声咳嗽了一声。
毋宇抬头,疑惑的看向季晟:“你,感冒了吗?”
季晟‘噗嗤’一声笑了出来……
毋宇被他笑的一头雾水,又追问道:“是不是感冒了?”
看他着急的样子,季晟不忍再逗他,于是说:“没有,没有感冒。我是笑你快把毛巾搓出洞来了!”
毋宇尴尬的拧干毛巾,擦了擦手上的水渍:“我现在要去镇上买东西,你看家!”
季晟摸了摸额头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毋宇的体温,他微笑着看着毋宇走出屋门的背影,眼神中却流露出似有似无的伤感。
院墙边,停放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式自行车,那是爷爷留给毋宇的,车子虽然老旧,但毋宇一直很爱惜,昨天他回来时便将它从屋里搬出来擦洗了一遍。
小时候的毋宇总喜欢让爷爷将他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,随着爷爷一起进山护林。有时他们会在山中遇到凶狠的狼和野猪,也会遇到可爱的野兔、山鸡等等,但是让毋宇感到害怕的并不是狼或野猪,而是蛇,毋宇害怕一切看起来软的、滑的动物。
那时候只要有爷爷在,他便不再害怕,那时的爷爷,像是他的守护神一样。
如今,爷爷不在了,他长大了,曾经他是需要别人来守护的,如今,他又会成为谁的守护者呢?
即使爷爷不在了,毋宇每次回来仍然会骑着那辆自行车,到山里转一圈儿,看日升日落,就像小时候与爷爷一起看日升日落时一样,他觉得爷爷仍在他身边,会像小时候一样守护着他。每当此时他就会一扫生活、工作中的不快。
毋宇推着车走到院门时,忍不住扭头看向屋门,季晟正一手拄着拐杖倚门而立,阳光刺的他的双眼睁不开,抬着一只手挡住阳光,眼睛微眯成一条线,静静的凝视着毋宇,见他突然向自己这边看过来,来不及收回的目光,慌乱的看向了别处。
“餐桌上的壶里是烧好的凉开水。中午前我就能回来。”
“哦,好……”
还没等季晟说完,毋宇抬腿蹬着自行车已经骑出一段路了。
季晟站在那里许久,才慢慢地又挪回到餐桌前,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,又想起毋宇说爷爷房间有书柜,于是又挪到那间卧室,书柜摆在那间屋里最明显的位置,他到卧室门口时一眼便看到了。
季晟从书架最上面那层一本一本看过去,看到第二层时,一本熟悉的书映入了眼帘,自己曾经也有这本书,只是后来因为搬家找不到了,没想到毋宇家里也有一本一样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