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你的满目柔情里,是我的全世界。我将全世界尽收眼底与心底,与你慢慢分享、细细品味。)
吃过早饭,二人收拾完准备出发去集市。
以前,毋宇每次去镇上都习惯骑自行车。这次却是因为季晟也要跟去,毋宇只得先骑着爷爷留下来的那辆自行车,载着他到了公交车站,然后再一起乘坐去镇上的公交车。
在车站遇到恰好路过的李叔,毋宇和李叔亲切地打了招呼,说自己要去镇上买些东西,问李叔有没有需要带回来的东西。李叔想了想说,帮我去药店买些药吧,毋宇细细的记下了李叔需要的药品的名字,便和李叔道了别。
季晟看着李叔离开的背影,问毋宇:“李叔是这个村儿的医生吧?”
毋宇摇了摇头:“不是,我们村早就没有医生了。李叔以前和镇上的医生学过一些医术,现在村里留守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李叔。不过,大病还是需要出山去镇上或市里的医院。这里交通太不方便,若是得了一场大病,有时候只怕来不及到医院,人就……”
毋宇说着、说着有些伤心起来,当年自己拼了命的也要去读大学,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爷爷当年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得到医治才身亡的,至今他都在自责,如果自己早几年出生,早几年毕业,早一点有能力的话把爷爷接出去生活……或许爷爷还可以再多活几年,可是现在,爷爷已经不在了,他连一天幸福的日子都没有享受过……
季晟见他表情悲伤,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伤心事,于是便默默地站在他身旁,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。
不大一会儿公交车来了,车上已经坐满了人,他们上车后只能站着。季晟比毋宇高出许多,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,他的头只能微微的低垂着。
司机开的并不平稳,车子来回的摇晃,季晟在惯力的作用下忽左忽右的晃荡着,毋宇见他来回晃动,只得一只手扶住栏杆,另一只手伸过去揽住了他的腰,让他靠着自己,季晟便借机搂住了他的胳膊,人也靠在他身上。
毋宇用力地扶着栏杆,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和季晟会摔倒。
“妈妈,你看,那个哥哥好懒啊,自己有手却不扶着栏杆,靠在另一个哥哥身上嗳。”
一个稚嫩的童声响声,这一声童音落地,立刻炸乱了整个车厢,车内的人全部齐刷刷的看向他们二人。
季晟的脸,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,他慌忙地向外挪了挪身体,离毋宇远了些,又伸出一只手去扶住了扶手……
车厢内虽然又恢复了平静,可是季晟知道,车厢内的人时不时还会用眼角余光瞥向他们,之后是一阵窃窃私语……
毋宇自顾自的扶着栏杆,不再说话,双眼直直的望着车窗外,季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。
一路上,二人都没有再说话,直到镇上市集的车站到了,毋宇才叫他下了车。下了车后,二人似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可是毋宇看他的目光却变得有些若即若离,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。
季晟跟在毋宇的身后,两人步速一致的、一前一后、默默地向前走着,又走了几分钟的路才到了集市的入口处。
集市内果真如毋宇所描述的那样,道路两旁的小摊位一个挨着一个。小商贩们嘈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,商品更是琳琅满目,各色小商品整齐地摆在摊位前,看的人眼花缭乱。
季晟从来没有来过集市,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、嘈杂的市场,一时间感觉很新鲜,他快走几步跟上毋宇,拉了拉他的手,是想问他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件商品是什么,可是毋宇却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,季晟才又想起刚才公交车上的情形,他随即低下了头,不再左右张望,只是沉默的跟在毋宇的身后,小贩们叫卖的嘈杂声不再传入他的耳内,那种新奇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。
这之后,毋宇买了什么他便抢着结了账,然后提在手里,渐渐的他的两只手提满了袋子,毋宇却像个木偶似的仍在向前走着,边走边买。
季晟看着两手提着的五花八门的东西,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:“毋宇,已经买了这么多了,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?”
毋宇回身看到季晟两手提着的袋子,才恍然回神,他走过去,仔细清点了购买的东西,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经过一家点心铺子时,毋宇又想起从前,爷爷每次来集市都会带他来这家店买几块点心让他解馋,他在店铺门前停下了脚步,问季晟要不要吃点心。
季晟摇了摇头,说自己不太喜欢吃零食。可毋宇却像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一样,自顾自地走进去挑了几样点心,让店主给包起来,季晟只好无奈的结了账,又提了点心随毋宇出了门。
经过一家厨具店时,毋宇站在店门前盯着橱窗里的锅,在看了眼价格之后便默默的向前走了。
他喜欢下厨,喜欢烹饪各种食材,同时也喜欢各种厨具。
很多喜欢下厨的人对厨具也同样有一种痴迷,季晟是知道这一点的,他大嫂就是这样的人。家里的厨具已经放不下了,但只要是大嫂看上的还是要买来放到家里。
季晟看着那口锅,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啊,一口锅而已,也不贵。便喊了毋宇让他等等,自己则进厨具店,指着那口锅让店员去取了未拆箱的,他结了账,却发现自己提了太多东西,已经提不了这口锅,他便喊站在店门外的毋宇让他提着。
毋宇看着那口锅有些迟疑,季晟解释道:“我在你家里白吃白喝,这口锅就权当作是我的饭费吧。请你一定要收下,不然我可不能安心的继续住在你家里了。”
“就只是几顿饭而已,这口锅也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哎哎哎,可不是这么算的啊,你的厨艺这么好,要我说你的厨艺可是无价了,这样算起来,还是我占了便宜呢!”季晟见他要拒绝,赶忙截住了他的话。
毋宇有些不好意思的谢过了季晟。季晟见他面色有些好转,心情似乎也好了些,于是放下心来。
刚才公交车上的小插曲,毋宇原来就理不清的思绪更是添了几分烦乱,他本不想收下这份礼物,但是季晟很诚恳的表示自己不能白吃白喝,自己之前又表示他可以多住几天,两人还有几天的时间要相处,不管其它什么事,自己只把他当作客人招待吧,于是,毋宇接过了那口锅。
买完了锅,二人又去药店购买了李叔所需要的药品,毋宇将药品名和手机里的记录仔细核对了一遍,便结了账。
出了药店,两人决定直奔车站。去车站的路上,毋宇接过季晟手里的几个袋子,对季晟说了声抱歉,你第一次来逛集市却没能让你开心。
季晟笑了笑说,无所谓啊,只要有你在,不管到哪里我都很开心。说完之后还呲牙对毋宇笑了笑,毋宇的心更乱了,他慌乱的闪躲季晟投过来的目光……
等了很久才有公交车进站,回程的路上,二人终于有了座位,季晟将大包小包全放到自己脚下,毋宇坐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身上。
季晟不经意的将左手放在了大腿的外侧,紧紧的贴着毋宇的腿。毋宇起初并未在意,车开动后他似乎感觉到那只手动了动,便低头看了看,并没发现异常,可能只是自己感觉出了问题。不大一会儿,感觉那只手好像又动了动,再低头还是没有异样,如此反复几次之后,毋宇的心一沉,伸出右手将那只左手捞起来,禁锢在了自己的手心。
他当时并未多想,只是想握住对方的手,他就不会再动来动去,可是当他自己意识到这一番举动给季晟带来的误解时,为时已晚。他想将手放开,可季晟却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,他已经没了退路。
季晟得逞似的笑了,嘴角不由得向上高高翘起,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。
毋宇本想解释,却在看到他的笑容时全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,沉陷在他的笑容里……
就是那几秒钟的对视,让毋宇清醒的意识到了,原来,自己所有的烦恼都是源于他,而能够让烦恼烟消云散的也是他……
他,是自己清醒的根源,也是自己身陷迷茫的起因!
此时的毋宇,因来时公交车上发生的那一幕而产生的酸楚、痛苦、迷茫、无助、焦躁全都湮灭在那个笑容里……
一见你的笑,便满心欢喜,所有阴云痛苦全都消失不见,你的笑,是治愈我心伤的良药。即使不懂情爱,在遇到他之后,便也知晓了自己的内心。
在集市上的那一路,他不同季晟说话,只顾探寻着自己的内心深处,他在自己的心底见到一只躲藏起来的兽,现在那只猛兽,已出笼,他再也不能困它于笼了。
与他即便是只在一起过了一晚,却一见如故、一见生情,只是当时自己不曾知晓,那种感觉是喜欢,是爱。
爱情就是如此的奇妙,你从未见过它的形状,却总会被它折磨。有人会为它受伤,有人甘愿为它为奴,也有人也因它而幸福。
爱,从来不会因为人们事先预知才会到来,它就是那样似缓慢、却迅速,让人猝不及防,便怦然心动。
毋宇以为自己不会遇到真爱,却不知它却早于自己的意识,扎根于内心。如今,它开始展现自己那美丽动人的一面,让你猝不及防的与它相撞满怀。
车子开到村口,两人下了车,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,毋宇将一部分东西放到车筐里,另一部分东西毋宇交给季晟让他提着,季晟埋怨他买了太多东西,自己的手因为拎东西都麻了,毋宇安慰他过一会儿就到家了,让他再坚持一下,回家给他做水煮鱼。
季晟喜欢吃辣,听到‘水煮鱼’三个字时,他开始两眼放光,毋宇的手艺是真的很好,做出来的水煮鱼一定……非常美味……即使只是这样想了想,他的口水就快要流出来了,于是连忙催促毋宇骑的再快一点。
已经卖力骑车的毋宇,此时呼吸急促的扭头对季晟说了句:“不能再快了,我快累晕了。你会骑车吗?换你骑一会儿?”
“你买这么多东西,重量都快和我一样了,能不累吗?”
说着他跳下车,腾出一只手在后面推着自行车的后座儿。
毋宇感觉自行车一下子轻了许多,骑起来的速度也快了,季晟在车下面跟着他一路小跑儿,好在他平时有一直锻炼,跑这点山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只不过现在手里提着一堆东西,只一会儿自己便也气喘了。
就这样骑了一会儿,毋宇才停下来,让季晟骑车,自己跑一会儿,季晟担心他坚持不下来,但毋宇坚持说自己能行,一定要让季晟骑车。
毋宇在前面跑,季晟在后面紧跟着骑,却怎么也超不过毋宇,季晟气愤的直瞪着双眼。
“毋宇,你跑慢一点……”
毋宇在前面边跑边哈哈大笑,季晟见他如此,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,却仍旧无济于事,最后他只得放弃。
“好吧,毋宇,我认输了。你看起来虽然比我瘦弱,却不知原来知人知面……啊,不对。人面兽心,也不对,是什么呢?该怎么说呢?”
毋宇被他逗笑的前仰后合,速度便慢了下来,季晟见机连忙骑着自行车超过了他,还不忘洋洋得意的回头对着毋宇笑。
不料,车上东西太多,他一回头车子就有些不稳,便要向一边倒去,毋宇眼疾腿快,迅速跑到他车后,及时拉住了自行车,才没让季晟人仰车翻的摔倒在路上。
季晟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,将自行车还给了毋宇。
“还是你来吧,我可不敢了,太吓人了。”
毋宇扶着车骑上去,让他在后座上坐好后,用力蹬了车子便慢慢向前骑去。
两人终于安全回到家中,毋宇指挥着季晟洗菜,自己则着手准备做水煮鱼。
洗完菜的季晟拿起那口新锅,打开箱子拿去清洗好了之后放到了厨房的灶台上,毋宇感激的说了声谢谢,季晟轻轻的踹了他一脚,说了声,谢什么。
毋宇不躲、不闪,任由他的脚踢向自己,嘴角却挂着甜蜜的微笑。
两人忙忙碌碌,毋宇指挥季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季晟则卖力的、笨手笨脚的帮着……倒忙,毋宇看他笨手笨脚却认认真真做事的样子,竟然觉得他很可爱。
“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。”
“……”
季晟不知如何回答,从他10岁起便没有人再夸他可爱了,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,突然被他说自己‘可爱’,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,只是傻傻的看着毋宇。
毋宇说完并没有再看他,依旧在灶台前忙碌着。
季晟关了水龙头,眼珠转了转再次向毋宇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