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星，戈恩躺在床上，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，一下睁开眼睛。

为了更方便地看见来客，他特意调整了床的位置，目光向右一歪就能看见房门，还有维生和健康监控设备——所有的数值都飙着示警危险的红色，但现在，“危险”都成了“正常”。

戈恩摁一下床边的摁钮，门外人就收到了“请进”的信号。但令他失望的是，来人不是摩根。

“对不起，哥。摩根小姐说她没空……”堂弟越说，声音越小，视线瞥向旁边的健康监控设备。

他不忍心面对堂兄的失望，更不敢转述摩根刻薄的后半句：“真遗憾戈恩活着的时候我这么忙，不过他的葬礼定在什么日子？请提前一周告知我，我好腾时间去送送他。”

戈恩嘲弄地笑笑：“问问她，如果我的葬礼定在下周三，她来不来。”而摩根要想准时出席火地合作科研成果展示会，最晚周二要动身，周四之前恐怕回不来。

堂弟悚然一惊，反复确认自己刚刚没有把摩根的后半句话说出口，但这口气他松不下来，除开摩根的行程问题，现在已经是周六晚上了：“哥，奥维家的药已经送到了，您不会死的，等火地合作的展示会结束，还有新的人造骨架可以给您，您可以长命百岁的。”

奥维家么，凯瑟琳么，戈恩恹恹地闭上眼睛，安德鲁杀她未遂被反杀后，她本该为除去族内的劲敌而振奋，结果现在却萎靡不振，属实是他看走眼了。

“说到奥维，他们拦住杨梅了么？”戈恩问。

堂弟更愧疚了，但总想给病危的堂哥一点力量：“两天前凯瑟琳小姐就说已经在路上了，此后一直也忙着没来新的消息，不过她没有新的消息就是好消息，对吧？”

戈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，但没有过多精力容他多想了，他要了口水，再次倒回床上，再度入睡。

梦里，他们回到读书时开飞战斗机实训。有布里，有摩根，还有希尔开着飞机一跃而起，冲到最前面、追上伊泽，然后瞄准、开炮。

花了大半天紧急调动了火星全部留守驻军后，伊泽独自开一艘飞船，带领着荒星上所剩不多的战斗人员腾空飞入宇宙中，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希尔。荒星有自己独特的防御系统，可以干扰一小时路程范围内所有飞船的航行系统，并展开隐身，这也是火地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找到他们的原因。

只要没有对外的定位，外人几乎没法找过来。但这次他们没法这样躲过一劫了，因为希尔带足了能将周边星球全部炸成碎屑的火力——比康籁预估的多了一倍。

伊泽却没有看见自己的将士来接应。伊泽有些失望，他已经无权调动相互熟悉、已有默契的折罪兵了，却又和新接手的队伍互不熟悉，彼此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磨合训练，他们不愿听命也是情理之中。只是这样一来，抵御希尔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。

好在看见伊泽，希尔也没着急进攻，他悠然地向伊泽发起通话：“伊泽，你现在挡在我面前，是为了私吞这里的矿藏么？如果我们目标一致，比起凯瑟琳，我当然更愿意和你并肩，就像过去那样。”

伊泽飞船出列，却停在希尔前：“那你就不要再助纣为虐了，希尔我们一起回火星，没事的。”

“什么有事没事，我要收复这颗星球以及它蕴藏的矿藏。伊泽，你要阻拦我吗？”希尔一顿，加重了咬字，“为了那个地球人？”

伊泽皱眉，轻蔑地评价：“奥维家对你说了什么？还是拿什么威胁你了？手段真脏呐。希尔，我们回去，我帮你报复回来。”

“帮我？是我愿不愿意帮你吧，伊泽。”希尔嗤笑出声，大手一挥，将几块飞船碎片丢给伊泽，“如果你拖延时间是为了等他们，那你死心吧。”

标有火星军徽的零件飘散开来，像被摔碎的玻璃，他们曾经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图案，现在却再也拼不出一个整体。

伊泽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：“你疯了！他们都是火星人，是我们自己的同胞，是你的同袍战友！”

“对，你也是。”希尔冷淡道，“所以我多给你一次机会，选我和布里，还是那个该死的地球人和这帮未开化的散民？

“噢，如果你还妄想杨梅能赶回来，别忘了，奥维家现在也有一支军队，杨梅或许比你更早死亡，或者聪明地选择了投降。”

伊泽咬牙咬得牙根都酸了，一字一顿：“布里绝不会。”

“她会不会，你说了不算！”希尔大叫，锃光银亮的炮口对准伊泽，同时，他身后的全部飞船瞬间进入备战状态。

密匝匝的飞船方阵随时能织出足以伊泽等人扫射三轮的火力网，再高明的战术和高超的驾驶技术都难以填补这样大的实力差距。

任凭飞船碎片飘摇，伊泽的飞船停在希尔面前依旧岿然不动，宛如太阳，任凭水金地火土自转公转，都摆脱不了它的约束。

希尔背靠强大的攻击方阵，心才勉强安定下来，眼睛死死扎在伊泽的飞船上，好像这个童年起就追随的对象随时能暴起，扭转战局。他舔舔嘴唇：“伊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