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伊泽知道，自己逞英雄保护的，是终有一天要刺向他的尖刀，会不会很想扇自己巴掌？

但现在，尚不是开战的最佳时机，姑姑不打算这么快把夏铎用掉。和伊泽的斗嘴，是小孩子的玩闹，也是两个火星上最举重若轻的家族的比拼。

可笑伊泽好像毫无知觉，只当是个人情感游戏，草率地说出“他是我的人”这种话，而夏铎，没有否认。

傍晚的太阳已经无法温暖大地，身体一向健壮的安德鲁忽然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冷，明明身边还站着很多朋友，明明夏铎才是势单力薄的那个，安德鲁却觉得自己双脚仿佛已经失去了土地的支撑，只剩灵魂在空中飘摇。

伊泽一拳揍在安德鲁身上，却把他的魂给打回了体内，他嘴角勾起，半张脸都躲到夏铎后面：“你想默认吗？

“你当自己能做他的人？你当你在潘德拉贡家里能做个‘人’？”

夏铎脸上有什么壳子终于露出了裂缝。

安德鲁快意了，在这种大家族里，谁能真正做个人呢？他不行，他更不可能。

果然，夏铎终于底下了“高傲”的头。其实他才不需要害怕，奥维家还没打算立刻甩出他这个棋子，夏铎应该理直气壮毫无畏惧地等安德鲁来“救”他，伊泽才是那个需要除夏铎而后快的人。

可夏铎在怕什么？

“他！是！我！的！人！”伊泽在怒吼。

哦，夏铎怕伊泽不要他了。

炸弹似的拳头一锤一锤落在安德鲁身上，安德鲁的意识都快要被炸出这具身体了。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伊泽像牵一个听话的孩子一样，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夏铎。

而夏铎，根本连看都懒得多看安德鲁一眼，他走得头也不回——伊泽有能力帮他抹去不好看的脚印，他不需要有任何顾忌。

但安德鲁的脚印还踩在奥维家的地毯上，潘德拉贡不可能也不打算伸手进来替安德鲁擦洗，安德鲁也不可能接受对手的帮助。

近来火地局势多变，奥维家上下都很忙碌，安德鲁也不例外。或许是才去地球奔波一圈，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，向来早起锻炼的安德鲁罕见地睡了个懒觉。

其实也不算晚，但大概是早餐时看见他脸色异常，道林多问了句：“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
安德鲁轻笑：“我能有什么事……”

“三十八度。”电子音从旁边传来。

安德鲁转头，看见原本已经离席的凯瑟琳拿着体温枪回来了，她放下枪：“病了就休息。”

休息？好奢侈的字眼。安德鲁还没正式毕业，奥维家此前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微乎其微，冲着“奥维”这个姓，军队不会欢迎他，才是预备役时期，就遭遇过明里暗里的针对和刁难。此时休息，岂不是落人口实？

“不必了，我能行。”安德鲁勾唇笑笑。

凯瑟琳皱眉盯着他，丝毫笑不出来。

安德鲁错开她的视线，摸摸鼻子，仿佛生病的是凯瑟琳或者道林。

道林关切道：“该休息就休息吧，你还有我们呢。”

安德鲁偏头望向道林：“你不相信你哥？”

道林偷瞄凯瑟琳的表情，摇摇头：“我信，但是……”

“没有但是，我们奥维家的人哪有那么脆弱。”安德鲁用完早餐，起身离开。

凯瑟琳也很快追出餐厅，趁道林不在，压低声问：“夏寅的私生子最近怎么样了？”

她是来替姑姑询问的。之前的事不可能完全瞒过奥维家的话事人。

安德鲁看着妹妹尚显青涩的脸庞，但她的眉眼里已经有了奥维家的凌厉气势。她的本意是为哥哥好、是关心哥哥。

但做哥哥的问心有愧，说不出清晰直接的回答。

话在嘴边绕了半天，安德鲁吐出来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

几乎驴唇不对马嘴。

安德鲁自己也知道。

凯瑟琳皱了皱眉头，最后拍拍哥哥的肩膀：“没事，就像道林说的，不管怎样，你还有我，还有我们整个家族。”

她的掌心贴在安德鲁手臂上，很温暖，很贴心。

“这话该我对你说，我可是哥哥。听说你已经连着熬了几个大夜了，最近有没有头痛？”安德鲁勉强笑笑，伸手去摸妹妹的脑袋。

凯瑟琳瞟了他一眼，接受了哥哥的摸摸：“不会。我身体比你还好。”

柔软的发丝在手心里，安德鲁弯了弯眉眼，露出今天最真心的笑：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