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纪昭嗯了一声。
一直坐到下午,四个人又出去街上溜达了半天,等天色暗了,又剩纪昭一个人站在街头。
他顺着面前的路走了几步,才想起这是去梁一家的路,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了。
回到家,他爸和陈阿姨在厨房一块儿做饭,纪昭本想回房间,猛地听到两人话里提起梁一,纪昭往厨房跟前走了几步。
原来梁一给他爸打电话了,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和毕业后的打算,听说好像考到了个什么单位,听他爸的语气很了不起,以后应该是要留在那边了。
后面还说了些什么,声音很低,纪昭没再听,灰溜溜回自己的房间了。
他就知道自己是梁一的绊脚石,毕竟他那么优秀,又上进,这不才分开,就什么都好起来了,想来以后也有的是人喜欢他。
纪昭立了房门后想了半天,又满房间转悠了几圈,最后停在置物柜跟前,看到了那本快要被车票填满的册子,打开翻到后面,最后一张车票的日期停在年初。
纪昭看着愈来愈模糊的车票,仰头轻叹一口气,由着眼泪流下。
七月中旬,a大放假了,韩航说他跟霍橙准备读研,聊到梁一又不约而同沉默,纪昭挂了电话忍不住的伤心,伤心之余不免觉得可笑,谁能知道堂堂虎哥私下是这幅样子,动不动就哭。
哭也没用,梁一不会回来了。
他大概要孤独终老了。
妈的!20岁的人生原来这么苦的吗!
纪昭又消沉了几天,在他爸再三催促下,终于打算出去剪个头发。
连日来晚上失眠白天补觉,纪昭顶着青天白日出门时,头晕了半天。去了惯常去的理发店,坐下来都不用他说,理发师熟门熟路给剪了个跟以前一样的发型。
纪昭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样子,开口:“再短些。”省得来回跑了。
剪完纪昭摸了一把刺挠的头发很满意,从理发店出来在大街上站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去哪。刚好张浩在群里发了个替他姑妈看小超市,纪昭打算上他那呆着。
小超市门口,纪昭和张浩一人一个小马扎坐着,路过想进来买点东西的一看他两又默默走开了。
“生意不好了?”纪昭纳闷,周围都是居民楼没道理生意差。
“虎哥,”张浩叫了他一声,纪昭扭头后,张浩默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可能觉得咱俩不像好人。”
纪昭:“…………”
为了不让小卖部一整天开不了张,纪昭呆了一会儿又起身离开了。
再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,转悠了半天干脆回家。路上纪昭点了根烟开始盘算着,自己要不去胜州呆着得了,老这么消沉不是事,要不去乌海,与世隔绝也清静。
这么想完,纪昭看了一眼时间加快步伐,打算回家收拾东西今晚就上路。
快到家时,迎面直直碰到个人,纪昭想都没想转身就走,
“纪昭!”一道不高不低地声音在身后响起,这还是纪昭第一次听梁一这么严肃地叫他,不夹杂一点感情。
纪昭脚步一顿,咬咬牙转身挤了个笑出来,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梁一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我回来拿东西。”
纪昭点点头,没再看他,他实在受不了梁一对他冷淡的样子,眼看气氛尴尬起来,纪昭又客套一句:“要帮忙吗?不用……”
我就回家了五个字还没说出口,梁一点点头,“嗯,多谢。”
说完先一步走了,纪昭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跑了算了,可转身看到梁一的背影,又认命跟上去,反正最后一次了。
小小的院子久没人来,看着陈旧了许多,想到这里以后也跟四九巷其他不住人的空房子一样,杂草丛生荒败不堪,纪昭有些难过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门的梁一,他不在乎了,也是,这小破地方,有什么好留恋的。
两人进了以前爷爷住的房间,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的,只有一点淡淡的灰尘味。
“要找什么?”纪昭率先开口。
梁一环视了一圈,一指角落的那个柜子,“先把柜子腾空吧,把里面没用的东西都卖了。”
纪昭走到柜子跟前,扯起锁头,“有钥匙吗?”
梁一拿着一串钥匙走过来,纪昭伸手去接,梁一却直接越过他的肩膀开锁,“扶好。”
两人所在的位置温度骤然升高,梁一呼吸的气息都能扫到他的脸侧,纪昭绷紧神经,刚想要不要把距离拉开点,锁头吧嗒响了一声,下一秒梁一已经抽身离开去翻找其他东西了。
纪昭松口气的同时,又有些淡淡的苦涩。
他打开柜子,先把上层的杂物清理下来,又蹲下收拾下层的东西,才拉开挡在前面的杂物,一张熟悉的折叠床映入眼帘,纪昭手一顿,下意识扭头看梁一,“这床不是卖了吗?”
梁一扫了一眼:“嗯,现在没用了,也拿出来吧。”
纪昭张了张嘴,又一声不吭回头,蹲在柜子跟前使劲把眼泪憋回去。
这柜子里还有很多跟他有关的东西,有他用过书包铅笔盒,有梁一小时候给他扎的竹飞机,还有弹珠、悠悠球、没电的奥特曼乱七八糟一堆玩具,梁一都不要了,甚至都不想沾手了,专门让自己来收拾。
纪昭把东西一件一件往袋子里扔,心里默默想:梁一真讨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