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试后，庆庆搬回柳家。

他累狠了，倒头连睡三天。

阿鲤每日都要趴在他床前关注着，等庆庆醒了就喂水喂粥。

鱼儿哥耳提面命，他是小汉子，要保护家中的哥儿，他听进去了，照顾庆庆哥也很尽心得力。

小鱼儿下学便往庆庆这跑，蹑手蹑脚地进屋，和阿鲤一起守着。

第三日酉时，庆庆终于睡好了。

醒来就见两孩子趴在床榻下，睡得东倒西歪。

他笑了笑，小心翼翼将小鱼儿和阿鲤抱上床歇息。妆奁旁已放好了面盆和水，他更衣梳洗后，推门出去。

天色已暗下。

柳玉瓷正好端了食案过来，“庆庆，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，身子可还有不适？”

庆庆接过食案，“没事了小么，这一觉睡得太长了。”

“不妨事，都是这么过来的。两小的呢？”

“睡熟了。”

“那让他们睡吧，一会醒了再吃，我们先去膳厅用饭，都等着呢，师父也在。”

张聿敏听说庆哥儿累倒了，特意来关心的，他俩虽无师徒名分，却有师徒之实，听荞哥儿说庆庆打从回家就没怎么清醒，不免有些担心。

莫不是答得不好，遭了打击吧？

他在张家坐不住，书院散学便打发小厮给张云松传口信，领着长岁和小鱼儿一道回了。

席上，众人虽关心庆庆成绩，但并未有人过问，都是在谈论家常小事。

白白绕着柳玉瓷和长岁打转，呜呜咽咽，转着脑袋东张西望，没见着小鱼儿，兴致缺缺地趴在桌底下，尾巴耷拉着。

柳玉瓷扔一块肉骨头喂他，抬头就见碗里多了块去了刺的鱼肉。

他抿唇一笑，眸光里落满星辰。

对面柳玉岩也在给张荞剥虾，张荞给张老爷子舀汤。

张聿敏看着两对璧人数年后感情依旧，笑呵呵的，老怀安慰。一错眼，长岁也替他夹了一筷子鱼肉。

“曾爷爷，吃鱼，没刺呢。”

“哎呦，谢谢宝贝，曾爷爷吃鱼，这鱼香，玉露琼浆都不换。”

他右手侧的柳二苗挠挠头，也给夫郎添了菜，万沅沅笑着踩他一脚，都老两口了，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，做什么学年轻人，他又不计较这个。

这边厢其乐融融，那头阿鲤醒了满眼黑乎乎的，抽抽搭搭哭了起来。

小鱼儿揉揉耳朵，翻个身，一只脚伸出被子横在阿鲤身上，半梦半醒间，声音黏糊糊的，“阿鲤？你是男子汉了，男儿有泪不轻弹。”

阿鲤怔住，原来鱼儿哥在啊。

他打了两个哭嗝，抹干眼泪，把小鱼儿的腿塞回被子里，给他盖好被子，再自个躺回去。

他还是有些怕，小手在被子里摸摸索索，牵住了小鱼儿的小拇指。

两人最后也没被抱走，是庆庆陪着睡的。

两日后，九月初八，吴煦生辰。

柳玉瓷上值前，他特意扭捏提醒了，要瓷哥儿早点回。

他的生辰不在休沐日，瓷哥儿升得快，不似在翰林清闲，没法子，一家人只能在晚上聚一聚。

往常若衙门清闲，柳玉瓷会告一两个时辰的假，提早回家。

但近日不成，因着他同庆庆的关系，礼部主持乡试，他自请告假在家大半月，日前方回礼部，攒了一堆同科举无关的活计。

礼部虽较其他几部清闲，可他作为右侍郎，却也并不轻松。

吴煦不盼着他早归，只愿他能赶上夕食就好。

小鱼儿看阿父郁郁不乐，灵机一动，自告奋勇要休假陪阿父。

“小鱼儿每日都上学，可阿父生辰就一日，当然是阿父生辰最重要啊！阿父不伤心，小鱼儿陪着阿父玩，玩一天！”

吴煦捏捏他脸蛋，“你哦，不想到书院和阿蛮他们玩了？”

“哪天玩都一样，今天阿父最要紧啊！”

“小鱼儿是不是很贴心？这么贴心的鱼儿，今天可以不上学吗？”

吴煦无情拒绝，“不可以。章夫子说了，你的三遍《论语》没上交，今日要交哦。”

“啊！”

小鱼儿背朝吴煦，往后仰躺进阿父怀里，闭眼装睡。

三遍什么，实在太多啦！

他才抄两遍，手都要断掉啦。要是小鱼儿手断了，阿父阿爹会伤心的，他不要阿父阿爹伤心，是为了他们好呀。

他没听见，什么都没听见！

吴煦笑着摇头，把人抱起送学堂。

而后，就一头钻进灶台忙活。

庆庆今日在家，阿鲤由他带着，他不多费心，便一心折腾吃食。

可惜，他等了又等，到了寻常下值的时辰，莫说瓷哥儿，就是柳玉岩、张荞他们，也一个没回。

再晚些，小厮来报，说铺子里临时有事，柳二苗要迟点回，万沅沅自报社出来也转道去铺子里了。

再再晚些，丫丫上门报信，道礼部实在忙，瓷哥儿抽不开身，怕是要深夜才能走脱。

吴煦原本信了，嘴角绷紧，眉心拧出一道深痕，乌云压顶。

抬眼看，门前马车上，章安抱着女儿朵朵等丫丫，添油加醋补了句，小鱼儿没抄完文章，到张家接着罚抄了。

吴煦：不对劲。

小鱼儿早上信誓旦旦要陪阿父，这会子能乖乖去罚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