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难，首辅烦，首辅相公凄凄惨。

首辅家夫吴贤内助，在家左盼右盼，好不易攀到柳玉瓷稍稍空闲下来，年节已将至。

封印假由腊月二十三放至正月初九。

足有半月。

说短不短，说长却也不长。

一则依他们如今的地位，各方周旋往来事多，年节里可落不了清静。

二则今岁有海外使臣，宫中设宴，柳玉瓷身为首辅，定要陪同新帝的。

期间，萧瑾宸还可能时不时传他入宫。

故而，柳大人实际能休的假日，并不足半月，能与吴煦独处的时辰，就更少了。

柳玉瓷忆起九月被他错过的生辰，心疼煦哥付出，提前安排好公务，特意在封印假前告了六日假。

他预备给吴煦一个惊喜，两人在年节前过一个小长假。

两月前，万沅沅和柳二苗老两口跟林霖约着回东山村探亲去了。万老爷子已是高寿，万沅沅趁着现下身子骨尚康健，每一两年会回一趟。

柳玉瓷估摸着，两爹当在腊月底归京。

愉哥儿这边呢，要同阿蛮、糕糕他们带着洋朋友玩。

都是些年岁相仿的少年人，一起在国子监交流读书，估摸着会留三五年。

其中有使臣的孩子，也有路上结交的平民，愉哥儿自觉恪尽东道之谊，无论课业或生活上，诸事周洽，无微不至。

他早早约好了友人们，假期到自家温泉庄子做客，消息一传十，十传百，呼啦啦的一圈人围着愉哥儿欲同行。

可以想见，届时温泉庄子宾客如云，愉哥儿定无暇他顾。

是以，此番小长假，仅他和煦哥两人。

他计划低调行事，扮作布衣到邻省游玩，体会寻常夫夫的温馨日常。

嗯……像庆庆成亲时，煦哥说过的蜜月。

对！他们也要度蜜月。

吴煦得知这一好消息，高兴得五官齐齐跳舞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问一声愉哥儿呢，愉哥儿私下早知爹爹打算，摆手道忙，分身乏术。

吴煦嘴上诉尽老父亲的伤感，叹哥儿大了不中留，心中却暗生欢喜。

美美等过二人世界，嘻嘻。

出发前，愉哥儿在京郊送行，吴煦看着他身侧的仇念安、魏常寅几个，以及社交礼仪过分“亲热”的洋汉子，眼皮子直跳。

老父亲差点跳车喊上愉哥儿，将孩子从“狼窝”抢回来，余光瞥见倚在软榻的夫郎，黑着脸拉下了轿帘。

算了，孩子大了知分寸的。

再说他嘱咐过阿鲤了，会防着那些臭小子，保护好兄长的。

老父亲的良心短暂地痛了一下，还是决定“舍弃”哥儿，转头搂住夫郎。

谁也别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！

*

除夕宫宴，他们此行最多十日，没走得太远。

既是体验布衣之乐，他们便选在稍近的临崖县落脚。

临崖临崖，顾名思义，该县倚千丈绝崖得名，日出似云海浮沉，落日有霞光万道，恍如仙境。

若雪满山间，便是另一番奇景。

吴煦在马车中听着瓷哥儿认真规划，对此行充满了期待。

至于山路，应当不算险要。

六七年前，全国上下兴起了修路风，后他和林叔么合作，大力发展旅游业。

临崖县靠景色吸引外地游人，赚得盆满钵满，当地县令是个有脑子的，早修了易通行的山路。

说起那年的修路风，还是在工部的大舅哥主持的。

历时数载，如今全国的路近乎都修了一遍。改道取直，拓宽官道，以三合土夯筑路面，路好走了很多，更省去许多车马行程。

像现在，他们到邻县的路程，比旧年缩短了近乎一倍。

他们到县城近郊时，天色渐暗，眼看赶不及城门落锁了，便找了户农家借宿。

农户姓柳，家里两位老人家，带着孙子孙女生活，儿子儿媳在县城打工。

吴煦接过老人家递的水，喝了一口，再递给瓷哥儿，惊喜道：“呀，老人家，巧了不是，我夫郎也姓柳，五百年前是本家哩。”

柳老爷子眯着眼笑，“那还真巧，老婆子，快去烧菜好生招待贵人们。”

他努努嘴，眼神瞥向后院，示意柳老太杀鸡。

吴煦、柳玉瓷到时，柳老太正招呼孙儿进灶屋吃饭，这会子是要加菜。

柳玉瓷忙摇头，“老人家不忙，随意给口喝的便罢，我们带了干粮。”

“我们哪是贵人啊，就是年节来探亲的……”

老爷子摸着烟枪笑了，“贵人一身书生气，粗布麻衣亦掩不住，哪会是寻常人？”

老头子眼尖着呢！

柳玉瓷微怔，下意识看向煦哥，啊，柳首辅微服私访，首战完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