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?”胡希把电话手表举到眼前,15%的电量和碎裂的屏幕都让她刚刚放松的心情再度紧绷。
“你先别急,听我说。你现在呆的这个‘缝隙’,我应该也进去过。所以你听我的,肯定能出来。”刘帆一的语调平缓,“你看你都能捡到我之间落在里面的电话手表了。相信我。”
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,胡希只能强作镇定,毕竟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。她再次起身向四周打量,依旧是静悄悄的环境,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。她顺着来时路望去,只能见到某个明亮的点,在自己身体右侧还有一条路,让胡希的感觉更加不好。她扭头望向唯一没有被树藤覆盖的大门,决定往里面去探一探。
橘猫用柔软的爪子轻勾胡希的棉麻阔腿裤,又用爪子指指木门,特别人性化地举动在这诡异的场景中竟也变得无比和谐。胡希把电话手表戴在手腕上,问:“怎么能从缝隙里出来?”
站在一个相似木门前的刘帆一将铜镜凑近嘴边开口:“‘缝隙’和梦境很像。一般情况下你只要找到那个最不符合常理的东西,你就可以通过它回到现实世界。因为‘缝隙’无法困住已经超脱的灵魂。”刘帆一没有再问胡希身处“缝隙”的原因,在一些愧疚的心理作用下他只是尽可能地开导对方。
夏奇最后一次和夏柯、朱远确认身上的装备完全后看向刘帆一。朱远和刘帆一对视一眼,然后将手中的明信片点燃。如果胡希还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,这就当初她从《园艺大全》里找到的手绘明信片。
有厚度的明信片在火焰的侵蚀下很快便发黑扭曲。奇诡的是有一股青烟顺着火星的燃烧袅袅升起,然后逐渐往四人眼前破落的木门缝隙中飘去。说飘也不是特别恰当,因为几人都在燃烧中感受到木门内逐渐加深的阴湿感,仿佛有一张大口在吮吸着灰烬的余烟。
双胞胎同时抬脚揣开木门,天空在这一瞬间似乎又昏暗了一点,两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。朱远走在双胞胎身后,他手中的明信片燃烧得格外缓慢,这让他有多余的手紧握住外套口袋里的护身符。刘帆一殿后,相较而言,他就比另外几人看上去要淡定地多,只有手中不断发热的铜镜和镜中的影像能分去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。他瞥了眼朱远手中明信片燃烧的青烟,对着铜镜说:“胡希,看下你左边的厢房,里面有什么?”
起初在缝隙里战战兢兢前进的胡希其实现在慢慢地感受不到害怕了。因为当她走进这座房子的瞬间,只感觉到了轻松和惬意。虽然在这种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环境里这么说有些诡异,但胡希望向头顶与刚刚在外面不同的愈发和煦灿烂的天空,胆子反倒大了很多。她顺着刘帆一的指引来到了左侧的厢房前,刚想推开门,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。
想像中的撞击没有出现,那个女人只把胡希当做空气一般穿身而过,水蓝色的碎花长裙带起一阵涟漪。门内很快又追出一个高大男人,他一把将女人抱在怀里。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很多私密话,胡希愣在一旁,她听不见两人的对话,但如此直白的情感流露还是看得明白的。在更加少儿不宜的画面出现前,胡希选择掩耳盗铃地用手把半张脸蒙住,然后从手指缝隙里继续观看。
似乎这个“缝隙”片段特别照顾胡希,在进行更大尺度的动作前,两人的身影突然消失,只留下一张随意撕下的破烂纸片落在地上。
写这句话的人应该是个比较随性的家伙,字体倾斜又飞扬,说实在的有点丑。这让胡希辨认得更加困难:“对不起,阿水。我想风风光光地来娶你。”
胡希的话顺着铜镜传到赵宅里的四个少年耳中,带着遥远的飘忽,却在几个人心里炸响了一阵惊雷。夏柯从落满灰尘的书房中走出,面上、身上全是破碎的蛛网和大块大块的灰尘。他狠狠地咳嗽了一阵,冲留在外面把风的朱远和刘帆一摇头。夏奇也随后出现,摆手道:“里面什么都没有。那东西应该不在这个房间里。”说完他看向依旧举着明信片的朱远说:“你小姨真的靠谱吗?我感觉这次胡希走进的缝隙不是你小姨的,是那个‘阿水’的。有点难弄啊。”
朱远撇嘴,冲夏奇翻了个白眼。“那你有什么办法?我们四个上上下下都没本事进入那个‘缝隙’里面,我们有什么办法。” 说完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偷偷瞥了眼刘帆一,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开口:“找到了‘阿水’,我们真的就能出去了吗?”
“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。所以...不管结果如何,都要试一试。”
刘帆一继续向前,朱远只能无奈地耸肩跟上。一行人再次回到庭院正中,朱远手中的明信片愈发烫手,滚烫的温度穿过手套抵达指尖。要不是这张明信片保险起见只能先让朱远自己拿着,他真想甩给刘帆一,省的自己害得时不时跟个小弟一样汇报一下方位走向。他换了只手拿,青烟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几下,却依旧直直地往正堂飘去。几人相互交换眼神后,刘帆一打前阵,伸手推开了正堂的木门。
吱嘎——
胡希收回推门的手,扑面的霉味袭来,她忍不住皱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罢休。从刚才开始,她就再没听见电话手表里传出的声音了。但这也不奇怪,说不定是没有信号或者只是单纯的刘帆一那人懒得讲话,毕竟这个男的也不是个健谈的家伙。思及此,她耸耸肩,又用手挥开面前的尘土向里面张望着。
正堂的屋子里黑漆漆的,几乎没有一星半点的光亮,但总有那么几处特别不透光的地方让胡希看得毛毛的。她下意识地往脚边看去,发现原先一直紧跟在身边的橘猫不知何时消失了,这让她冷不丁打起了退堂鼓。
就在她轻手轻脚地想要将踏入房门的脚收回时,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,像一张大手般呼噜一下给胡希拍倒在地上。还没等胡希反应过来,迎接她的只有一扇关闭的老旧木门和骤然亮起的红烛火光。
那火光并不亮堂,只可勉强让人视物。胡希眯起眼睛,挣扎着先站起,然后和一双青白的脚对上。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倒流,所有的一切只凭借本能行动。最后留在她颤抖瞳孔里的是一张舌头摆出嘴外的灰白脸庞。
这张脸她很熟悉,就在刚才她还见到女人和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和纯情缠绵。可如今只余下一具死不瞑目的丑陋模样。
而变化依旧只在眨眼间,再次睁眼时,那个扭曲的身影竟已站在冰凉的石砖上向胡希缓步走来。一步、两步,仿佛越走越快般,胡希拼命地在房间里拍门、拍窗、绕圈躲避,都无法摆脱自己和女鬼愈来愈近的事实。
胡希是怕的,但现在的情况无法让她有时间消化这份恐惧。已经黑屏的电话手表、消失的橘猫和刚刚开门时黑暗的环境其实都在提示她,但她并没有把握住。现在能做的只有不停地逃。
有什么东西能帮助自己吗?
不是有走马灯这种回忆吗?怎么现在还不算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