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尖利起来,语气也变得凛然:“阿桐,你说话也得讲些道理,你扪心自问,你一家人的死与我又有何直接关系,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他们自找的?”
“自找的?你说这是他们自找的?!”秦桐气得全身颤抖,捞起墙边叠得高高的柴火,奋力朝他脸上掷去,力道之大宛若耗光了身体的所有气力。
瞿世琉未曾料到此遭,一时身形踉跄,鸟儿翅膀扑腾似的甩着两片宽大的袖子,慌忙躲开。
然而瞿世琉这厢才躲开,那厢秦桐便抄起另一块柴火,急步过来,往他头上打去。
闷响声紧随其后,瞿世琉瞬感一阵头晕耳花,天旋地转。
瞿世琉自视甚高惯了,自大得眼里容不下他物,纵使他抠破脑袋也不会预想到,记忆中那个柔情似水,一言一行都是家规礼训的女子,到如今却能抡起棍子打人,行事粗莽。
终究是男女力量悬殊,更不论瞿世琉还是个有修为傍身的异士,再怎么样,拿捏住一个普通女人还是不在话下。
他当即回过神,单手钳制住秦桐高举的手,丢垃圾一样往地上摔去,口中骂到:“泼妇!真是个泼妇,果然蓬门荜户,上不得台面。”
秦桐身子一歪,双手杵地,腕骨处传来轻响,随后便是难捱的剧痛,可是此时此刻,这点痛与心中翻涌的情绪相比,实在不足以多分心查看。
秦桐喉咙堵得发涩,声音尖利宛若泣血:“若不是你的强迫,我妹妹岂会一气之下跳了河,如若不是你暗下旨意,我那为幼妹寻医问药的老父怎会被人当街痛打一顿,又何止于最后身亡,如果不是你,我娘又怎么会因丧夫丧女,最后含恨而终?!”
“一切皆因你而起,你竟然半分愧意也没有,畜牲不如的东西!”秦桐的一双眼睛已是通红。
“好啊!因我而起?”瞿世琉嘴角勾着,满是讥嘲,“男欢女爱这种事,本就再正常不过,偏生你妹迂腐不堪,想不过来去投了河,这能怪谁?你明明知道,当年我几个兄弟压在我头上,父亲本就不看好我,你却纵容你那鄙贱下作的爹妈到处散播我的谣言,败坏我的名声,我岂能白白看着他这么做?至于他的死,自己年老体弱没能挺得过来,这又能怨谁?”
秦桐双目赤红,浑身颤抖不止,眼泪横流,眼前的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了错事,也永远不会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而不安或歉疚。
怪来怪去能怪谁?怪自己识人不清,遭来狼豺野豹,害了一家人?怪自己庸碌无用,即便仇人当前,却也无法报仇雪恨?
见她许久没有吐出一个字来瞿世琉幽幽叹了口气:“阿桐啊,好歹你我也算当过几年夫妻,那些情分总不是假的,何况,现在还有子容在呢,看在他面子上,往事不提也好。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,你也不必再去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,子容是个能成事的,只是不太听话,现在有你在了,我想他……”
秦桐低垂着脑袋,眼泪如决堤般涌出,流不尽也流不停,鼻腔像被泥巴堵住了,胸腔一阵阵尖锐的疼痛,像用石磨碾,拿刀刃绞,呼吸滞塞。
见秦桐没说话,瞿世琉也停下自言自语,冷眼睨着她,面上是一派的烦躁和恼怒。
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,正准备拂袖而去,秦桐却冷不丁开口说话了。
像是认清了现实,她的声音冷静了下来,柔和平静,一如往日,一把把瞿世琉拽回了往昔,令他微微晃了下神。
“你说得对,阿洛都这么大了,我该多为他想想才是了,也只有你能为阿洛筹谋划策,我也不能再沉浸在过往中了。”秦桐抬起一张素白的脸,露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来。
瞿世琉神色稍缓,嘴角的胡子满意地抖动了几下,”你能想明白,再好不过。”
秦桐再次笑了笑,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,“我做了米酿汤圆,阿洛小时候最爱吃了,你来得正合适,吃一碗再走吧。”
秦桐转身又盛了两碗出来,刚巧又瞥到门口的待命的护卫,笑笑,说:“怎么?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,你还怕我能伤到你吗?我想和你说说话,叫他们走吧,在这我也别扭。”
瞿世琉轻蹙眉头,觉得她麻烦,但深知秦桐这话也不无道理,便招了招手,遣散了门口的护卫。
秦桐把其中一碗端给他,问:“尝尝?”
瞿世琉扫了一眼她,随后视线又移到那晚米酿汤圆上,没有动作。
秦桐见他这反应,忍俊不禁一样,“还怕我给你下毒不成?”
瞿世琉盯看着她,仍是不动。
秦桐顿了顿,把递到他跟前的那碗米酿汤圆收回来,又把自己跟前的送到他面前,“那这样呢?”
瞿世琉还是迟疑。
秦桐面色突然一沉,像是来了气一样,将一只碗往灶台狠狠一放,转而拿起另一碗喝起来,喝了一口,她将碗又放下,端起灶台上的,又打算照做。
瞿世琉凝着她的动作,疑虑渐渐打消,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,笑道:“哪里是怀疑你,只是许久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,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恍若隔世,稍感怀恋罢了。”
瞿世琉抢过秦桐手上的那碗米酿汤圆,连连道:“我喝我喝还不成么?”
他一手端着,仰头饮了一口,未曾注意到的是,秦桐注视他时冰凉又阴冷的眼神。
两人对座着,用小勺舀着碗里的汤圆吃,瞿世琉聊着他那些年,如何如何赢过他那些兄长,当上家主的光辉事迹,一眼望去,倒真像一对平凡恩爱的夫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