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意的笑容滞在脸上,唇角上扬的幅度悄无声息地落下、拉平、紧绷,瞿世琉深知,与面前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子虚与委蛇,说些表面的漂亮话是没用的,你若真要如此,他更是沉得住气,一来一回,总不会落下口风。
所以与其旁指曲喻,不如开门见山。
“你如今是身杆子硬了,现在也敢威胁到我头上来了?!”
瞿尚笑容得体,不动声色:“哪里的话,是孩儿长大了,也懂得些事理了,见父亲身体有恙,心中万分担心,这才特找来这些人,这都是孩儿的一片拳拳孝心啊,怎么会是威胁呢?”
脖颈青筋贲张,瞿世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视线扫过这一众人手持的武器,怒然吼道:“你就是这般持刀握剑,展示孝心的?”
“怎么会?”瞿尚似乎是被他说的话吓到了,面露惶恐,“实在是父亲身边的这几位人居心叵测,孩儿不得不出此下策。”
“瞿子容!你敢!”
瞿尚神情未变:“看来父亲已经被这些妖人迷乱了心智,早已言不由衷,为保护家主的安危……”
他一手轻抬,下令:“拿下。”
候在一旁的护卫闻声而动,身形闪动,冲了上去。
刀光剑影,瞿世琉的护卫被逐个瓦解,抵挡不住,纷纷落下阵来,他们心怀侥幸,自以为这场门庭攻讦不及性命,却不料,下一瞬,眼前寒光阵阵,自己便倒在血泊之中,丢了性命。
瞿世琉也是大骇,满目愕然,他没预料到瞿尚出手竟能如此狠辣。
临近的最后一个亲信最终也倒下,瞿世琉怔在原处,一脸惊恐地凝望着远处那个纤尘不染的人。
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,一柄长刀霍然贯进了心口,瞿世琉反应不及,身体一歪,直直栽倒,扬起了一片浮沉,而未闭的双眼是未去的恐惧。
意识弥留之际,他听到面前的人冷声宣判:“父亲被身边奸人所害,不幸殒命,其他亲信皆见风使舵,意图谋反,最终被斩于剑下。父亲你黄泉之下有知,也能安息了。”
瞿世琉的眼睛大睁着,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,瞿尚兀然站立在秋风里,垂着眸子,无言和他对视着。
半晌,他深深合眼,得体的笑得以松懈,露出几分疲惫,紧绷发麻的指尖到此刻终于放松下来,细微地颤抖着。
树叶被风蹭落的声音在耳畔打着转,脚和泥土摩擦的沙沙声近在咫尺,瞿尚久久被不安裹挟着的心,忽然之间就空了,白茫茫一片,平静得令他恍惚。
然而,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声再次划破这片刻的平静,紧随其后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声,熟悉的声音。
心口像是被蓦然一记重锤,一股找不到源头的荒谬感挤压着神经,瞿尚猛地睁开眼,辨别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,那个才见不久的不熟弟弟。
他在哭叫着什么?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事吗?在他想要思考的之前,是匆忙而忐忑的脚步。
瞿尚几乎是用跑,走至厨房门口,瞿尚停住了脚步,他一脸愕然,神情恍惚,有些分辨不出面前的是什么场景,他只知道身上的血骤然冷了下来,而他浑身僵硬得成了玄铁。
“秦姨,秦姨,你醒醒,你快醒醒啊!”小岭的哭声被拖拽得好远,声音又尖又细,很难听。
听到动静,小岭连忙转过身,跪着爬过来,拽着瞿尚的袍角,抽噎着哀求:“阿洛哥哥,你快救救她,你快救救她呀!”
瞿尚听了他的话,游魂似地来到秦桐跟前,说了什么话自己也没听清楚。
他只知道小岭趴在那个马上要冰冷冷一片尸体的人,哭得更大声了,叫喊声哭喊声啜泣声,一下子隔得远远的,瞿尚头晕乎乎的,颅内凉飕飕的。
他像是被吸光了所有的情绪,面上什么表情也变得没有了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,就站在一旁,默默盯着,像婴儿一样发呆。
天知道小岭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哭了多久,到后来,瞿尚只觉得吵得头疼。
他回了些神,打量着四周,打算整理出这件事的始末缘由。
破碎的瓷碗,歪斜的桌凳,地上斑驳的痕迹,秦桐嘴角残留的血以及乌黑发紫的唇,不难猜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瞿尚又在屋内走了几步,最后他停在灶台前,锅里还剩着些米粮汤圆,他指尖点了点锅沿,摸出一些残存的粉末来。
原来是这样,瞿尚抬抬眼皮,心下有了定论。
他没什么悲伤的感觉,相反头脑清醒得很,甚至通过这些蛛丝马迹,还串联出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真相。
有点无趣啊,瞿尚有些不甚理解,为什么秦桐会做这种事出来,即便是下毒,这种普普通通的毒实话实说不可能毒死一个修士,况且她既然都下毒了,为什么自己也要服毒。
总结来总结去,这是一个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法子,若他以不相干的身份再看,只会觉得,此法是蠢法,此人也是蠢人。
瞿尚内心一片的风平浪静,想到最后尽是无奈。
时辰差不多了,那个小孩儿叫她秦姨,看来不是秦桐亲生的儿子,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渊源,但这小孩儿哭得也确实太久了些,再下去怕是会哭坏身体。
瞿尚欲转身叫停,却又在看到灶台角落的一个东西,忽地顿住了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