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日,天际地上积着一层朦胧的白色,不知会不会下雪,梅花渐次开了不少,一吸鼻子便满室馨香。
空气有些干冷,村民们一窝蜂地聚在梅下,吵吵闹闹,神思各异,俱是惊疑。
见林祈安出来,人群里一个老伯便上前要问:“林丫头,你跟我好好说说,那什么魔族人,真来咱们这穷乡僻壤?我一身老骨头了,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这话既出,就另有人七嘴八舌起来:“是呀,是呀,我长这么大可还没离过家呢!”
“我们这回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,林丫头,你可得给个准信。”
“我在这活惯了,管他什么魔族不魔族的,来了我就跟他们拼命,反正死也得死在这儿,不是说魔族人早就没了吗,指不定这消息是假的呢,然后什么事也没有。”
“凤栖山我待了这么久了,有没有封魔大阵我能不知道吗?多半是误传!”
林祈安静静地看着他们,脸上表情平淡,她也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遭,毕竟众口难调,抱有侥幸心的人大有人在。
一道少女的声音不满地响起,压过这些声音:“不想走的可以不走,但命可就只有一条,你们敢赌吗,纵然是假的,等风波过去,再回来不就好了,吵什么吵!”
“诶!林蔻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!没大没小的!”有个老妇人不满她的语气。
李准站在一旁连忙打圆场,好声好气地说:“李婶子,这话你仔细想想,是不是很在理,没事了我们尽管回来就是,然,性命重要,你说是不是?”
李婶子仍是余气未消:“果然娶了个新娘就是不一样了,心都偏得没边了,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,现在还帮衬着外人!”
这话酸得很,小蔻当场听笑了。
“怎么着,李婶子要帮着我们李准洗衣做饭,生孩子暖被窝了是吧,还说我是外人,那让你这个管得宽的内人来!”
李婶子当即臊红了脸,又要说话。
林祈安冷声打断:“时间不等人,要走的人,我们只等你们半个时辰,过时不候。”
农村里没什么娱乐方式,家长里短是无可避免的,但听多了实在也烦。
林祈安也没再理,转身进了屋。
小蔻和李准紧随其后进来,李准还在小蔻身旁低声叨咕:“你怎么能说那种话呢,什么外人内人的,一点也不在乎我!”
小蔻也自觉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道:“好了好了,我一时生气说了胡话,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行了吧。”
李准这才作罢。
两人说了话,小蔻才围上开,看着林祈安的表情有些紧张,她用她们才能听懂的话说:“姐,这次不会有事吧。”
林祈安摇了摇头:“应该不会。”
小蔻这才松了口气。
时辰一到,林祈安几人便带着人从后山下去,大部分人还是很看重性命的,差不多都来了,只剩很小的部分没来。
一路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停过。
正走到半山腰,一道地动山摇的声音猛然冲破天际,连大地都为之颤动起来。
一瞬间惊呼声跌起,林祈安稳住身形,向声源处望去。
“我的老天爷,旁边那座山头炸了!”
“幸好幸好,我们都下来了。”
“诶!你们看,那股黑烟是什么?”
众人这才发现土山头那处冒出了浓密的黑烟,像一个罩子一样将山头牢牢锁住了,看起来让人惊心动魄。
风兮摇面色变得尤其凝重:“是怨煞。”
“不行,不能任由它这么下去,会波及到更多的地方,”风兮摇回头,当机立断拽下脖颈挂着的密匙,递给林祈安,“祈安,这些人就交给你了,我们上去看看。”
林祈安抬起眼,瞳孔剧震,她伸手想拉住,“等等……”
风兮摇却已转身走远,月白的衣袍在半空中划过,鼓动的寒风吹得衣袂翻飞。
江榭辞回首摸了摸她的头,在林祈安震惊到难以复加的怔愣视线里,矮身和她面对面,笑了一下: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三两话语的时间,三人走远,只能看到越来越模糊的背影。
林祈安几乎是被这个变故打得措手不及,她始料未及会在这个当口出现这种事。
她呼吸猛地急促起来,身体也忍不住发抖。
小蔻靠过来,抚上她的肩膀,催促她:“我们快走吧,姐。”
林祈安咬着牙,眼睛慢慢泛红,手心攥着的假密匙戳着柔软的手心,发疼。
林祈安一把扔掉手里的东西,小蔻顺着轨线,只见那把密匙飞快落地,随后埋进了一小堆枯叶里,最后只露出两根长长的细绳。
“姐,等一下!你要去哪?!”小蔻尖锐地大叫了声。
林祈安提着裙子,迈脚往山上跑,青色的裙衫在猛烈的风里招摇着。
“你们先走!”冰冷的寒风提她传来了话。
“好大的风!——是要下雪了吧?”一个村民被风吹得一个踉跄,看了看天空才道。
林祈安一步一步往山上涉去,脚下踩着的叶子泥土软绵湿滑,一点生气也没有。
她在心里不停咒骂着:我去你的,我去你妈的!
蓦然,她像被一道雷狠狠劈中,如一块被冻硬了的冰凌子一样立在原地。
林祈安瞪着眼睛,被风吹僵的脸上满脸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