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纷扬,罩住世界,像囚笼。
黑洞轰然一声,剧烈挣扎了几下,还是被合紧关闭,消失了。
仓促得就像一个梦一样,风留白死了。
可它就是事实,那么一个危险到极致,让天下人都恐惧提防的人物,死却这么悄无声息。
不可思议,原来死从来就不是轰轰烈烈的。
林祈安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,只觉得世界都静止了。
她下意识想去扶他,却不行,江榭辞倒下得太快,林祈安用了所有的力,还是扶不了他。
林祈安只能跟他一起倒了雪地里,雪花飞进脖颈里,冷得惊人,林祈安却感觉不出了,她浑身都在发抖,手足无措地从地上爬起来,在雪地里跪出两条凌乱的痕迹。
林祈安把他抱在怀里,那根残链像正在焚尽的纸张,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渡过来,要把为数不多的链子也要烧光。
林祈安缠着手想去阻止焚过来的火光,按住,又从掌心里逃出,继续漫延,她仿佛眼底里只能看见这一件事了,按住,逃走,又按住。
不行,不行,还是不行,她掐灭不了。林祈安一瞬间像个无力又焦躁的孩子。
“江、江榭辞,怎么、怎么办,这、这个我阻止不了。”
林祈安以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了,要不然,她怎么能一点都感知不到呢?
心空得吓人,像是寂静的雪。
江榭辞咳了几声,那咳嗽声不像是人发出来,反而像是一缕断断续续的风,挤进浑身都是孔洞的破木箱的声音。
鲜血从他嘴角不停地流出,林祈安去捂,却又从指缝溜出,淌落了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迟缓了,目光也越来越不聚焦了。
江榭辞好像又憋了口气,他奋力扬头靠近她,林祈安早已找不回心神了,就只能机械而麻木地低下头。
林祈安听到他很小声的呢喃道。
“你回你的世界去吧。”
此话一出,林祈安瞬间瞪大了双眼,不可置信:“你、你怎么会……?”会知道?你什么时候知道的。
手心里蓦然被塞进一个硬物,林祈安一顿,僵硬垂下头去。
那是一个戒指,中间是一块晶亮剔透的绿色宝石,外面围绕着的则是一圈小小的红宝石色蝴蝶,不多,三只,头朝着中间的方向。
绿色正居中间,因为蝴蝶会永远围着他的春天转。
林祈安一向灵活的脑袋瓜忽然生锈了一般,咔哒咔哒地转不过来,她就这么木然地盯着,手上的血落到了戒指上。
林祈安想擦,血却越擦越多,越擦越脏。
“我想送给你的,你、咳,愿不愿意嫁……咳咳咳。”他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完,被涌出来的血给堵了回去。
“我愿意的,愿意的!”林祈安托着他的头,急切道。
“我愿意的!你不要……”
不要死,求你了,求你了。林祈安在心里不断祈求着。
两个人面面相对,贴得极近。
江榭辞忽然笑了,他眼睛轻弯,像一泓乍泄的春水。
他动了动身体,扬起头,靠近她。
江榭辞的唇缓慢而僵硬的靠近林祈安的额头,然后迟缓又虔诚地在上面落下一吻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丝絮,他对她说:“忘了我吧。”
江榭辞合眼了。
火光烧至心脏,烟消一样地散去了,他的唇角还勾着一点点柔和的笑意。
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我的世界消失,但我更不能忍受你去死,所以如果你一定要走,且注定要死一个人,那么就让我来吧,然而我又实在知道你是如何善良重情的人,我又开始害怕独留你一个人伤心,所以,忘了我吧,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了。
骤然之间,原先远远停滞的潮水终于狂风暴雨般汹涌而来,肆意砸在林祈安身上。
她声嘶力竭地喊到:“江榭辞!!!”
梅花上的雪簌簌掉落,枝丫上的鸟儿振翅飞翔,可接着又全然变成死寂。
林祈安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眼,一下又一下,像是没明白过来眼前的状况一样。
心空得感觉不到存在,眼前的景物虚晃得像是假的。
许久,林祈安开始叫他:“江榭辞,你醒醒。”
“江榭辞,你醒醒。”
再也无人应声。
林祈安去摸了摸他的脸,冰凉的。她又去摸他的发,柔软的。
雪落了他的满头,就像老了。可明明他还这样年轻。
林祈安心口烂了个口,痛得快死了,她猝然崩溃,失声痛哭。
“死的人怎么会是你呢?”
林祈安晃着他,却又不敢用力,她眼神里透着一股空茫却又尖锐的死气:“你说,死的人为什么会是你呢?!”
她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样,自问一样:“死的人怎么会是你呢?”
[咔、咔——]
[错误错误!未知正在夺取权限,嗞——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