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觉如何?”辜行舟笑盈盈地从屏风外面转出来。
江榭辞闭眼感受了一番,才道:“还好。”
“现在过了多久?”喉咙很痒,发出的声音沙哑低沉,像未逢甘霖的旱土。
辜行舟似有所感,递给沈清渠一个眼神,又原路绕了回去。
沈清渠接过那个眼神,蹙了下眉头,忍着脾气答他的话:“五年,你躺了五年。”
江榭辞顿了一下,又问:“林祈安呢?”
“林祈安?”沈清渠望了眼提着茶壶走过来的辜行舟,才又道,“我不清楚,正好,你问他。”
辜行舟给一个干净的茶杯里倒了水,随后弯身递给坐在床上的人:“不用担心,她回家去了。”
江榭辞接过,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,最后才递到嘴边,一口饮完。
辜行舟站在他身侧,提起茶壶,又给他倒了一杯。
江榭辞继续喝。
趁他喝水的这个空隙,辜行舟开始打发人:“好了清渠,把你扔的扫把捡起来,去练你的功法吧。”
“你又遣我,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能听?!”清渠脾气不好,什么东西都能惹恼他,而辜行舟更是其中翘楚,随便一句话就能勾起他的火气。
辜行舟笑盈盈的:“以后再和你说。”
沈清渠瞪了他一眼,还是走了,只不过把门甩得哐哐作响。
等人走了,辜行舟才回头对江榭辞道:“我们谈谈吧。”
江榭辞撑着身体起身下床,身体没什么大碍,只是躺久了,行动便有些僵硬。
辜行舟将茶壶放回案几上,他手掌微倾,示意他坐。
江榭辞把茶杯搁下,坐在他的对面。
辜行舟默了默,似乎在思索,“从哪里讲起比较好呢。”
江榭辞垂眸,等着他的话。
然而那人却旋即温和一笑,问道:“江榭辞之后如何打算?”
眼前这个人虽然常以笑示人,却又自带疏离之感,虽看上去亲切实则却并不好接近。
“我想见她,我想当人。”江榭辞直言道。
这话有歧义,但辜行舟却是若有所思,他理解了他的意思。
“身无修为,寿命短暂的凡人。”江榭辞继续补充。
食指轻敲在案上,辜行舟看了他一眼,仍是没说话。
好久,辜行舟才又温温一笑:“我能问一句缘由吗?”
江榭辞只是说:“我想和她一样。”
很轻的诧异在他眼底一闪而过,辜行舟目光微凝:“我得给提醒你一句,这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。”
“世间最易变的就是人心,你抛下所有的倚仗,去赌一个可能,是不是代价过于大了?”
江榭辞垂下眼帘,语调平淡:“那是未来考虑的事。”
辜行舟微不可察地一顿,旋即笑开来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“不过,这件事安排还需要时间,你要等几日——不过也正好趁此机会,与故人朋友别过。”
江榭辞点了点头,起身。
辜行舟抬眼瞧他,好笑道:“这样就走了?不再问其他的?”
“和我无关,”江榭辞侧身,瞥了他一眼,“况且有些事我问了,你便会告诉我么?”
辜行舟端起茶杯,垂眸饮了一口,唇角轻扬,嗓音轻缓:“说不准。”
江榭辞回头,不欲再说,手已碰到门拉手。
辜行舟忽然叫住他,“有件东西你忘了拿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屏风,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叠好的方块物体。
辜行舟来到他面前,递给他:“你受了伤,我便帮你收起来了,破了几道口子,我便擅作主张帮你缝了缝,现在物归原主。”
江榭辞看着那块红色的围巾,微愣了下神,现在才生出些重新活过的实感来。
他蜷蜷指尖,随后抬手接过,围巾仍然柔软,只是颜色褪了些,他不自觉抚摸着,好一会儿才哑声道:“多谢。”
“这几年,有劳你了。”
辜行舟闻言,笑笑提醒:“你既要走,那就去吧,清渠扫了雪,下山应当也轻便。”
江榭辞在外人面前向来都是沉着冷静,没什么表情,现在眉宇疏朗,多了几分柔意,他展开围巾,绕到脖子上,和辜行舟点头示意后,拉开了门。
门开了,外面冷冽的风溜了些进来,门合住,风便又停了。
他转身,屋子里多了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,她一头波浪大卷发披散在脸侧及身后,嘴唇涂了大红的口红,耳边是两个圆圈状的耳环,外面套了件风衣,一直到膝盖,打扮干练。
可是在现在这种情景之下,只能说是怪异,周围的陈设古色古香,她的打扮则显得格格不入,眼前再加上一个长发、广袍的“古人”,便有种极强的割裂感。
那女人高跟鞋踩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她自带一种熟稔感,没人招呼,就踩着高跟鞋坐到了江榭辞之前坐的那个位置。
“那杯子被用过了。”辜行舟看着他的动作,出声提醒,随后也落了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