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。
“嘀嘀嘀——”
他的电话响了。
山姆接起来,听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。
“山姆·维特维奇,领导模块在哪?”
“呃,什么?”
“什么?”他听出对方的声音了,那是不久前绑架了自己的探员,“你怎么知道……噢对你没收过我的手机。你什么意思?领导模块?它不在我这。”
“你把它交给勒沃普了?”
“准确来说是巢穴部队,我已经交出去了,所以你找我没用。”
“该死,你们不应该信任勒沃普,我不是警告过你吗?有人要对你那个外星人朋友不利。”
“你说那人是勒沃普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——”
“砰!”
一道剧烈的声响在耳边炸起,吓得山姆差点把手机丢出去。
换做以前他可能不熟悉,但经历过米森市的事情,山姆已经很了解各种武器造成的动静。
刚刚那个,毫无疑问是枪/响。
“喂……喂?”
他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但对面迟迟没有回应,直到一个颇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,越来越近。
“我很遗憾。”勒沃普总指挥冷笑道,捡起了通讯器,“爱管闲事的人真多。”
他挂断了。
与此同时,部署在金字塔周围的巢穴部队忽然出现了一瞬的静止,紧接着所有载具被尽数锁死,通讯被拦截。
在惊诧间,有联络员跑进指挥中心,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。
“总指挥官呢?”
“他失踪了,必须重新整队,伦诺克斯,你是这里军衔最高的人了!”
“……不,载具无法开走,他一定还在附近。”
被点名的伦诺克斯四下张望,然后就看见不远处金字塔上方的巨大身影。
来自远古时期,等待着复仇的堕落金刚伫立于此。
而更令人震惊的是,伦诺克斯用望远镜看到,失踪的勒沃普就站在旁边,亲手将装有领导模块粉末的袋子和火种源的碎片交了过去。
吸收太阳的装置被启动了,与黑暗一同降临的,还有堕落金刚带来的无数效忠于他的塞伯坦人。
战争开始了。
意识到这一点后,诺蒂卡就毫不犹豫地开去附近的镇上,组织平民疏散工作。
军队开始整合现存的武器设备,试图破坏那个已经被启动的装置。
“他们做不到的,得找个有信号的地方,联系外援发射正在实验中的粒子炮。”西蒙斯很快想起本来被列为机密的武器,“为此我需要离开EMP的波及范围!走吧小子,你们也有事干,联系那红蓝色的大块头!”
于是反应过来的山姆等人,跟他一起朝着远离金字塔的方向前进。
而在不远处的镇子上,和慌乱逃走的居民不同,有两个人正在逆着人群往金字塔的方向前进。
“这个距离是异能发动的极限了。”
一身黑色制服,脸带疤痕的高大男子,态度恭敬地对身侧灰白色头发,气质沧桑的男人说着。
“那就在这里开始吧。”狂派领袖的人类全息一手拿着拐杖,“干扰它的运作。”
“遵命。”丧门神颔首,“如果您需要,我能直接破坏那台能吸收黄矮星的仪器。”
“如果触怒堕落金刚,你的异能无法对抗一位领袖,要大张旗鼓地用本来的机体进攻,那么你和我都会被驱逐出这个宇宙。”年长的男人说道,“不做过多干涉,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。”
丧门神没有异议,开始专注于异能的运作。
他精密地控制着堕落金刚附近的仪器运行速度,让它保持在一个可控范围内。
有一瞬间,他们身边经过了正在疏散民众的,穿着红色外套的女人。
“……”
修理厂的老板跟一位作家,理应互不相识的两个人,自然谁也没有开口,短暂地对视一眼后,擦身而过,默契地做着各自的事。
数分钟后,这个世界的塞伯坦人终于出现了。
擎天柱在山姆等人的指引下来到此地,威震天也紧随其后,为了对抗拥有火种源碎片的堕落金刚,他们不得不开始共同抗敌。
那是一场恶战,战斗结束后,领导模块凝聚成型,击败了堕落金刚,而两派首领没有选择继续争斗。
威震天选择回到塞伯坦,擎天柱则是留在地球寻找失踪了的火种源碎片的下落。
而人类的叛徒勒沃普,他在爆炸中消失了。
——
————
“你的世界模拟给了我灵感。”
“为了让原本水火不容的两派联合起来,那他们就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。”
“但这还不够,需要一个能看穿本质的人来构建桥梁,建立信任的基础,保持天平的平衡。”
昏暗的审讯室内,银白色头发的男人坐在桌前,看向对面的海格特。
“所以我做了这一切,并且向你发出了求救信号。”
“嗯。”海格特目光平静,“那么,被你枪/杀的那名探员呢?”
警车回以一个微不可查的浅笑:“谁说人类全息只能有一个形态了?这是我的身份列表,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,你可以检查一遍。”
海格特看着手里的数据板,发现为了融入人类社会,他在不同时间段、不同地区,建立了不下十个身份,包括那个探员和勒沃普总指挥。
他一时语塞。
“这个世界的信息技术过于落后,而情绪又过于丰富,我的逻辑电路为了模拟人类的思维方式花了太多时间,”警车说,“但从结果来看,我也成功了,没有向人类暴露自己,也没有违反法律——我是说通天晓拿着的那本。”
海格特微微侧过头:“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。”
“你想问动机?”
“嗯。”
海格特话音未落,忽然听见久久没动静的内线里,忽然收到一条信息。
他点开,是一张照片。
一张星象图的照片。
“这是……”海格特看着上面熟悉又陌生的金属星球,它正散发着璀璨的光点,“这个世界的塞伯坦?”
“对,如你所见,它已经在被重建了,因为汽车人将领导模块的碎片带了回去,进度变得很快。”
“可它不是距离这里四光年以上吗?”
“当然是用塞伯坦技术拍摄。”
“也是……也就是说领导模块的碎片找到了,”明明汽车人找了那么久,“在哪里发现的?”
“爆炸的瞬间似乎产生了时空裂隙,碎片在不知名的领域游荡一圈后才回来,正好掉在这个宇宙的天火的头雕上。”
“希望那不会太疼。”
“没事,他抱怨起来还挺精神。”警车若无其事地点头,“你好像已经没有其它问题了。”
“我相信你说的这些,只是还需要处理一下细节。”海格特组织着语言,苦笑道,“这样听完一个秘密,稍微有点……”
“不太真实?”
“像在听故事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“抱歉,”海格特补充道,“因为这不像是你平时会做的事,为了拯救另一个宇宙的塞伯坦,展开这么多行动,也没办法建立起秩序吧,还是说,你只是想获得擎天柱或者其他人的认可?”
“为了拯救塞伯坦?获得认可?”警车的表情看上去很诧异,“你在说什么?”
海格特眨眼:“因为我问你动机的时候,你给了我塞伯坦的照片。”
啪地一声,银发男人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“好的,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。虽然也不能算错,但从动机的本质来说,完全错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般地说完,再次抬起视线。
“海格特。”
“嗯?我在。”
“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?”
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?你不是知道吗?”
“是的,可你还没正式承认,我需要借此机会问清楚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海格特斟酌一下,“我的全名是‘塞伯坦行星防御枢纽与天体核心’,代号至高之门(Highgate),在塞伯坦初期由元始天尊打造,本体埋在星球的核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意味着我曾经是一台真正的机械,而非你们这样的硅基生命体,不过,现在已经跟你们相同了,作为行星防御的部分已经与我断开连接,现在我只有天体核心的相应权限而已。”
“好的。”警车从数据板上划掉一行,“现在看看我们完成了几条。”
“几条……什么?”
“你只要说‘是不是’就行,第一条,我们现在在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,毋庸置疑。”
“你是说地球吗?还是审讯室?”
这算吗?
不管海格特怎么想,警车肯定觉得算,因为他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第二条,你刚才说出了自己的秘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三条,我送了你新的星象图,第四条,我为了这份礼物,促成了一个世界的塞伯坦派系和解。”
海格特张了张嘴,他终于意识到警车是在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这个隐蔽的藏身处的门被打开了。
“噢,不好意思了,”头发染成黑色的议员靠在门口,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公式化笑容,“总指挥官先生,伦诺克斯上校找您有事,我把他带来了,您最好向他们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。”
警车:……
警车:“你给我记住。”
把人类带过来完全是犯规行为,又能堵他的嘴,又能给他找麻烦。
然而在海格特离开前,他还是开了口。
“好吧,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,总之这是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警车说。
“你在这里过得愉快吗?”
黑发的青年停顿一下,在走出门前转过身。
“嗯。”
他回以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不管是与山姆等人的相遇,还是看到这个世界的塞伯坦人共同抗敌,开始重建家园。
全都是令人喜悦到心怀感激的事。
“那你呢?”海格特反问。
“我……”
想起跟这个世界上的人类、汽车人建立的那些信任关系,警车刚想说麻烦透了,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。
说真心话吧。他想。
“我也差不多。”
——
————
“在你跟警车谈话的时候,我跟维特维奇先生聊了聊。”
返程路上,坐在驾驶位的震荡波率先开了口。
“你跟山姆说了些什么?”
“很多,比如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他的朋友的,你都用全息影像做过些什么,你的人际关系,你的习惯……”
海格特赶紧打断他:“和我没关系的那部分呢?”
“噢,那就只有一件事了。”
话虽如此,他们都知道这会是最关键的事。
“我问他,作为人类,是如何看待我们这类来自另一个宇宙,伪装成人类生存的塞伯坦人,然后他回答我一句话——如果我们的意志能够共鸣,那就没必要区分彼此的种族。”
“和平经由共鸣,”海格特想起这句话,“这是擎天柱说的。”
“看上去他们有些相似之处。”
或者说,或许两个种族之间存在着共通点。
“我们接下来去哪?继续做能源研究?”他问震荡波。
“哦不,今天可以放松一下,背离新开的酒吧,今天录音机和声波也要过去。”
“……真不可思议,换作以前我肯定会担心他们打起来,”海格特感叹,“但现在,我只会觉得他们就算不对付也会用音乐解决问题。”
“警车的行动给我们过来的契机,然后塞伯坦人又选择融入人类的社会——哪怕只是短短几十年,最后导致了现在的状况,虽然不可思议,但没有什么是平白无故出现的。”
没有什么是平白无故出现。
海格特心里念着这句话,忽然若有所思。
那么自己这颗火种……在和安蒂拉人对峙时感受到的温暖的波动,原来如此。
“我好像知道,火种源碎片在消失的那段时间去哪里了。”
“真的?它去了哪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海格特抬起头,看着万千火种在茫茫宇宙中闪烁。
“但是有一件事——”
塞伯坦人建设的天赋,再加上,不断变化的可能性。
自己能成为活着的生命,是依靠着荣格医生所打造的形体,还有……
如果当年,没有从地下见到震荡波。
如果真的如此,自己恐怕已经随着塞伯坦一起慢慢走向毁灭,不可能见证这一切,不可能与其他人产生联系。
像是故事一般只会迎来终结。
而非像现在这样,体会过恨,体会过信任,还有现在,类似乡愁的这种情绪……
“怎么了?”
见海格特迟迟没有开口,震荡波转头看向他,然后。
“谢谢你。”
他学习地球的习俗,亲了一下对方的全息影像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听着,我不觉得全息影像之间的接触能完全反馈到机体,这方面的神经连接目前还并不精准,所以等我们回到塞伯坦之后需要进行完整测试,或者在这里也行。”虽然一直在说实验,但这个科学家脸上止不住的笑容出卖了他,“还有,不要忘了我对地球文化的了解程度,我知道刚才的行为不是单纯在表达感谢。”
对此,海格特的回答只有一个,他靠在车窗边,移开视线,感觉全息物质面部的温度控制系统出了点问题。
然后闷闷地开了口:
“不许撒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