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子是属下亲自送到刘小姐手上的。”琅月明从怀中拿出一封信，呈上前道：“这是刘小姐亲笔，感谢殿下相助。”

“她还让我给您带话，说您得空可去红香园拜访，她已经打点过了，详情都写在信中。”红香园是最有名的妓院，琅月明不知秦岁要做什么，“属下可随您一同前往。”

秦岁未搭话，伸手接过信后慢慢拆开。她淡声问琅月明：“刘小姐近日如何？”

刘君梧是翰林院执笔刘继同的二女儿，而刘继同素有天下寒门弟子之师的名号，今朝登科的探花和状元都是他的学生。

刘继同曾有意将刘君梧嫁于状元郎，但刘君梧心系周府小将，故而誓死不嫁。状元心中亦另有所属，誓不另娶。

最后，二人因此结拜为义兄义妹。

后来刘君梧被周家提亲，原是大房想迎她来做续弦，打着二房周竞小将军的名号，骗刘君梧嫁过去，刘君梧嫁过去才发现不对，便要出家为尼，与大房闹得不可开交。

刘继同人微言轻，在周家这种权贵面前说不上话，况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，他也不好参与其中。

恰逢秦岁要到白象寺祈福，刘继同私下找到秦岁恳请她救救自己的女儿。秦岁才出手拦下刘君梧，与她在禅房中彻夜长谈。

最后秦岁下旨：君梧应为竞妻。

这场闹剧才算结束。

秦岁展开刘君梧的“感谢信”低头匆匆看了几眼，唇角微勾。

结局看似圆满，秦岁被刘氏父女视作恩人。但实际上，周家大房会看上刘君梧是因为谢无涯酒桌上的一句“刘氏女温顺，也颇有才情”，而这句话原出自秦岁口中。

“周小将军总也不回府，刘小姐少不得受大房刁难。”琅月明好奇刘君梧写给秦岁的信，秦岁顺手将那两页纸递给她 “但有殿下给她撑腰，还算风光。”

琅月明接过新，低头一看，发现这所谓的“感谢信”，更像是质问秦岁是否别有用心。

“这刘小姐怎么这样？要不是殿下，她能嫁给周小将军？”琅月明不知全貌，气愤不已，“周家是什么地位！周小将军又是什么样的人物？没有殿下撑腰，她又岂会如愿嫁给周小将军？”

“她如今风光了，却反过来骂您不怀好意，真是忘恩负义！”琅月明越想越气。

“风光……”秦岁的目光没有落点，她手中捏着信封，抬眼望遍周遭一切。

湖面广阔却有边际，湖中有鱼游弋，花叶随风飘摇，湖边红亭精致至极，但这一切景致都像是专门为她打造的巨大牢笼……

刘君梧何尝不是这样。

如此，又何来风光一说？

即便如愿，最后却发现自己还是受人摆布的那一个，以为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，却还是走进早已设定好的结局，旁人以为的风光也都是倚仗旁人而来……这种滋味秦岁也尝过。

所以，“她骂得对。”

秦岁确实别有用心，也确实利用另一位女子的婚事，居高临下地左右她的人生。但秦岁并不会为此愧疚。

因为她是最早看透权力和制度的人，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慈悲与怜悯的。

她只会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，为此秦岁可以利用任何人和事，心爱的琅姬、自己的婚姻、别人的人生……

但秦岁的目标是什么呢？备受父皇宠爱的公主……还是百家争娶的淑女？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，亦或是高门贵子之妻？

“月明啊……”秦岁仰头望天，天空也是四四方方的被树林石墙围绕，但她知道天空是广阔的、无边无际。

秦岁很少与人吐露心声，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琅月明是例外，“你记住，风光不是靠别人得来的。”

琅月明竖起耳朵认真听讲，她一向信奉秦岁，只要是秦岁说的，那必然是值得琢磨的真理哲学。

日光夺目，但在琅月明眼中，站在阳光下的秦岁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璀璨明亮，是她漫无目标的漆黑人生中，最亮的指引。

她听到秦岁说……

“要自己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