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姝大惊失色,猛然抬起头对着姜夫人道:“为什么?我……这不关他们的事!是我一意孤行要出宫去大营找哥哥,除了小舟,他们根本不知道我遛出去了!就连小舟也只是不得不听从了我的主意……为何要他们受此无妄之灾?”
姜夫人面色略有动容,却依然冷声道:“问题就在于此,姝儿,他们本该知道你在哪里,本该拦住不让你去军营。自小我便教导你,王宫是一个必须讲究规矩的地方——我的规矩就是要照顾和教导你,他们的规矩就是要服侍好你,知道你的动向。你先破坏了规矩,使得他们也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,便都要受到惩罚。”
“可是叔母,当我决定出宫时,我不愿他们知道这件事,他们便听从我的指令在不知道的情况下‘放’了我出去——他们是顺从的典范,不应该被罚!”殷姝焦急地向前跪行两步,直起身对姜夫人说道。
“姝儿,无论谁是谁的主子,一切都应该是规矩和法度在最上面,是所有人最大的‘主子’。如果每个人都能仗着自己是比下面人高一级的主子而滥用权力,恣意妄为、无视法度地发号施令,同时下面的人又唯命是从,那整个王宫、乃至整个国家岂不都乱了套?”
殷姝瘪了瘪嘴,自知理亏,终是忍不住说道:“叔母教训得是……可,若是没有他们的服从和疏忽,我如何能顺利抵达军营,见到日思夜想的哥哥,还替您带来了他的问候与承诺——他说他下次休沐一定回来!而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顺从了我的任性而破坏了规矩法度,说到底还是我没有以身作则约束好下人。因此我恳求叔母,让我一人承担所有责罚!”说罢深深跪伏于地上。
姜夫人长叹了口气,命伏嬷嬷将其扶起,语重心长道:“身居高位便要考虑一举一动对下的影响,不可任性胡为。今日在这座宫苑里的惩罚尚且可以自己揽受,日后于更广阔天地下的事情,后果可不一定能这么好控制了。”
殷姝自小受姜夫人教导,熟知其秉性严慈并济,虽于大事上对她时时管教严格,其实最是宽容心软的。听得姜夫人这样说,殷姝便知她气消了一半,于是乖巧立在殿中连连点头称是,她觑着姜夫人和缓的面色,略略凑上前两步,语带亲热撒娇般唤了句:“叔母,叔母莫生气了,您怎么罚我都成……”
“那从今天起,你就去宗庙那儿找大司命领罚,协助他抄录文书、侍奉先祖、诵经祈福至少两个月,期间哪儿也别去,也好收收心。”姜夫人不为所动道。
“啊?那,那我岂不是这个月和下个月休沐都见不到哥哥了!”殷姝大惊,霎时急得快要哭出来。
“你这不是刚去见了他。”姜夫人又略带嗔怒地望着殷姝,随即出人意料地说道,“不过,若是这次老老实实领罚了,不再调皮躲懒,以后我便准你每月能多去几次城外大营,你觉得如何?”
殷姝听罢先是愣了愣,随即大喜过望,扑上前亲亲热热地搂住姜夫人,欢欣雀跃道:“多谢叔母!我这就去领罚!保证再不犯啦!”
姜夫人面色缓和下来,摸了摸殷姝的脸颊,随即换了副冷面孔扭头对殿内仍跪着的侍从道:“还有你们,这次得亏有女王孙求情,才可逃过一劫……每人罚三个月的月钱,要时刻记得照看好主子!都下去吧!”
“谢娘娘恩典!谢殿下恩典!”宫人们如蒙大赦地叩头谢恩。锦儿同小舟亦起身带殷姝回宫梳洗更衣,准备去宗庙领罚事宜。
待人都退下,殿内恢复宁静,伏嬷嬷上前替姜夫人添了盏新茶,犹豫着道:“娘娘这样答应了姝殿下,二王子殿下那边如何……”
姜夫人低头饮了口茶,淡然开口:“堵不如疏,夏禹明白的道理,我想他不会不懂。我只肖提一提他便不会再有异议。”
伏嬷嬷见此,感叹道:“您是真心疼姝殿下……”
姜夫人沉默了半晌,随后长叹一声:“宫里的孩子,能有几年这样的时光呢……且让她再无忧无虑几年吧,将来也有份念想。”